第78章
婚宴
除夕之后,
盛婳又开始了每天在府裏躺平的日子。
对于扶持祁歇上位、让他早日独当一面的任务,盛婳自觉已经尽力而为了。
一来,她能点拨的、传授给祁歇的治国之道早就已经在渡潼守陵的那五年裏尽数倾囊相授,实在没有别的能教给他。
二来,
上辈子寄生在朝廷裏的蛀虫,
她也助他清理得七七八八,
许多人被革职抄斩,又有她推荐的人才顶上,再加上芾绪国的支持和手握重兵的崔淮坐镇,
祁歇的帝王之路也渐渐步入正轨。
盛婳实在想不到自己还能做什么,
也搞不清楚任务的标准到底还要多久才能达到。
同样令她烦恼的,还有让祁歇给她和崔树旌赐婚这件事。
知道了通过到处沾花惹草来逼祁歇赐婚这条路行不通之后,
盛婳也干脆懒得再去招惹别人、演戏给瞎子看。
只是她想了这么久,
也还是想不出更好的对策,
只能天天搁府裏唉声嘆气。
烦到极点的时候,
她不是没想过干脆冲进宫裏,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逼祁歇做出选择。但她怕就怕祁歇会像上次那样表面装作答应她的样子,
实际上会一拖再拖,
通过拉长战线来搪塞她。
又或者他会比她更疯一点,转而去为难崔树旌就糟了。
盛婳莫名有股直觉他做得出来这种事。
时间就在盛婳一边焦虑一边享受的咸鱼生活之中飞速流逝,
很快又是一个月过去。
春寒料峭,万物覆苏。沈椼与张温姝成婚的日子也悄然而近。
作为沈椼曾经的得意门生兼张温姝的好友,
盛婳提前收到了请帖。
沈府。
房檐廊角上的胭脂红纱幔随风招摇,
门口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也挂上了鲜艷的红绸花,
精神矍铄的老管家正在门前迎客,
阖府上下俱是一片喜气洋洋,地上铺就的红锦毯延伸至大开的门内,
仿佛一眼也望不到尽头。
盛婳下了马车,刚好碰到乐素音也在门口。
作为沈椼多年的生意伙伴,乐素音自然不可能缺席他的婚宴。许是为了不喧宾夺主,她没有再穿往日裏招摇妖媚的红裙,反而着了一身柔蓝雪罗裳衣,衬得她过于浓艷的姿色也隐去了几分锋芒。
见了盛婳,乐素音眼睛一亮,走上前来行了一礼,语气裏带着笑意:
“殿下安好。近日怎么不见殿下来玉音楼听曲了?”她凑近去道:
“我家那位头牌最近可是神思不属的,唱戏也不专註了,被我逮着好几回。”
盛婳咳了一声,避重就轻道:“身体不适,便没怎么出门。”
“原来如此……殿下玉体安康要紧。”乐素音突然扭过了头,问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柳扬棠道:
“听到了罢?殿下不来是有原因的,别整日待在房间裏胡思乱想。”
盛婳被她这句话吓了一跳,转头去看,只见一身靛蓝色绫缎长袍的柳扬棠正静静站在乐素音的马车前面。
他好像瘦了些,腰间束着的祥云宽边锦带肉眼可见的松垮,眉目若画的面孔也带上了一丝憔悴,显出几分玉山将崩的情态。
那双沈默的眸子仿佛失去了往日飞扬的风采,眼尾睫羽打下一小片低落的阴影,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盛婳。
“见过殿下。”还是他率先打破了沈寂的氛围。
盛婳有些心虚:“免礼。”
“两位有些时日没见了,不若叙叙旧?我去看看婚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张罗的。”
乐素音像是看不懂两人之间尴尬的氛围一样,笑得花枝招展,先一步进了府裏。
“殿下,身子可好些了?”柳扬棠低声问道。
“好、好多了。”盛婳干巴巴道,看着沈府门前来来往往的宾客,勉强扯出一抹笑:
“要不我们进去再说?”
好歹找个没什么人的地方……盛婳心想,既然说开了不再招惹他,她也希望柳扬棠能免于流言的纷扰。
柳扬棠自嘲一笑,道:“殿下是有多怕我在传闻中与你扯上关系?”
虽然对盛婳仍存情念,但她那日斩钉截铁的拒绝还是给柳扬棠带来了不小的打击,他原本不觉得自己流落戏楼的身份有多见不得人,但这段时间以来,他却开始频频怀疑自己。
此时听到盛婳这句问话,柳扬棠心中苦水翻腾,以为她厌弃他这样的戏子缠上她。
盛婳见他误会,连忙道:“我并非对你心存嫌弃之意,只是怕你名声再度有损。”她无奈一笑:
“你应该有所耳闻外头已经把我传成什么样了。”
柳扬棠指尖一颤,哀凄地看着她,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那对我来说是件坏事?”
他的心向着谁,她真就一点也看不见?他喜欢她,哪裏会在乎那些虚妄的流言?
而她呢?她明明不喜欢他,为何还要考虑他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