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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死遁进行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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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死遁进行时(一)

盛婳很是警惕:“谁?”

她牵起累赘的裙摆走了过去。门外的侍从被她遣走,

空无一人,廊下红纸灯笼在昏黄的暮色中摇摇晃晃,唯有一片树叶被风卷到了石阶上。

或许只是风声?盛婳有些疑虑,不过想到就算有人也听不到她和系统的对话,

便又重新坐回了床边。

盛婳在脑海裏把问题重覆了一遍,

这才得到系统的回答:

“是的,

宿主。您在本世界余下的寿数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悉数嫁接到了崔树旌的命格上,他的寿命大约延长到了八十余岁。”

——终于解脱了。

圆满填补上她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项缺憾,盛婳深吁口气,

胸臆中满是完成使命的松快。

她没有註意到窗外一闪而过的暗影,

而是迫不及待地用心念同系统沟通道:

“那就开始给我跳转世界吧。”

系统:“好的,您请稍等……检测到建立该空间链大约需要一个小时,

正在为您加载……”

一个小时?那还有得等。不过今日宾客如云,

崔树旌刚走,

想必应该不会那么快回来。

盛婳不是很担心,

昨夜为着即将到来的离别紧张过了头,此刻她的心情反而很是平静,

甚至又捏了一块香甜软糯的糕点送入嘴中。

崔树旌很懂她的口味,

拿的都是她爱吃的东西。

吃饱喝足,盛婳靠着床柱,

百无聊赖地看着这方红烛泣泪、帐暖生香的新房,梁柱缠着喜缎,

窗牖贴着双囍。

盯得太久,

眼皮便有些酸胀。天不亮便被折腾到现在,

盛婳还没怎么合过眼。

此时屋内静谧,

一切喧嚣仿佛就此远去,实在很是催眠。

浓浓的困倦之意铺天盖地袭来,

感到眼皮有些控制不住阖下的架势,盛婳索性放下盖头,挡住屋内晃眼的烛光,没骨头似的倚靠着床柱,准备小憩一会儿。

反正系统加载完了会提醒她。盛婳想着,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不过到底还记挂着离开一事,盛婳并没有睡得太沈,只是这打盹的一小会儿裏,她却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两辈子零碎的画面在眼前交替而现,那些逝去的时光如同雾裏看花,朦朦胧胧,喜怒哀乐在记忆深处被唤醒,却难以勾起情绪上的波澜。

盛婳感觉自己像在看着一场漫长的电影,影片已经放到了接近落幕的片尾曲,于是理智一瞬间回笼,覆盖住心底那些惆怅不舍的情绪。

她在梦境中正要同那些回忆告别,踏上回家的道路,却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兀自蹙起了眉。

暗处之中,似乎有一双晦暗冰冷的眼睛正在无声地窥伺着她。

不知为何,盛婳莫名感觉那双眼睛在面对她的时候本该盛满冰消雪融的意绪,但奇怪的是,此时与那双乌沈眼眸对上的一瞬间只让她感觉到了牙齿冻颤的冷意。

“吱呀——”

开门声拽回了她飘散的思绪。

不对,若是已经离开古代世界,怎么还会有这么沈重的木门开合音?

这个念头让盛婳浑身犹如过电一般,猛地惊醒。

只见盖头下,洁白柔软的毡毯之上,不知何时停着一双刻金乌靴,裹着线条劲瘦利落的小腿,视线往上,是垂落的大红喜袍。

盛婳瞳孔微微一缩:崔树旌怎地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连忙在脑海裏问:“进度多久了?”

系统一板一眼地答:“还有50%。”

看样子还剩下半个钟……不行,她不能保证自己在跳转世界时会不会露出异样,还是得想个理由支开崔树旌。

盛婳慢慢坐直了身体,试探性地问:“树旌,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她的声音裏还带着刚刚睡醒的鼻音,有些沙哑。

话音落了有一会儿,空气却仍是一片寂静。

盛婳有些疑惑:像崔树旌这样话唠的性格,一般不用等她主动开口他就先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了,今天怎地这么安静?

难不成是喝醉了?

她记得他酒量很好,但这样大喜的日子,想必人人都来敬酒,他又是兴头上,喝醉了也很正常。

盛婳自顾自为这阵沈默找好了理由。

不过临近离开,她是不可能和崔树旌如寻常夫妻一般被翻红浪一度春宵了。眼下他喝醉了,也正好方便她将他哄睡之后再走。

盛婳打定主意,便伸出涂着艷丽丹蔻的手去轻拽他的袍袖:

“怎么不说话呀……夫君?”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肉麻地称呼一个人。盛婳忍着浑身泛起鸡皮疙瘩的感觉,柔柔唤着他。

还是没反应。

看来是醉得很了。

意识到这一点,盛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手下一个用力,忽而把面前的人径直拉了过来,同时侧过身,将他扑倒在铺着柔软喜被的床榻之上。

身下的人仍是不动,像一具僵硬的雕像任由她推拉拖拽,哪怕倒在床上,姿势也还是直挺挺的,唯有他颤动的指尖暴露了他不甚平静的内心。

一股不对劲的感觉猝然在心尖涌现。盛婳掀起盖头,垂眼看向这人。

头戴镶翡鎏金冠,墨发束起露出异常俊美的眉眼,一身大红直缀婚服衬得他容姿极盛,晓月霜雪般的面容也多了几分人间的温度。

如此灼目的颜色,如果不是因为他是祁歇,盛婳当真会被晃了眼睛。

……怎么会是祁歇!他为何穿了崔树旌的喜服来了她的婚房!

盛婳满眼惊恐地看着他。

祁歇未发一言,清明的眼神裏根本没有醉意。

与她对视的那一瞬,那双宛若千尺寒潭的黑瞳中却是渐渐渗出了一种怪异的、沈暗的情绪,像是蛰伏已久的野兽一朝撕去了所有的伪装,张牙舞爪地要将她吞噬。

宕机的大脑终于发出了危险的信号,盛婳连质问都来不及,直想从他身上下来逃出这间婚房,动作却根本没有祁歇的快——

腰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狠狠箍住,盛婳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她被祁歇重新拽回了床上,由他翻身压下,彻底笼罩在他的阴影裏,四肢被钳制得严严实实、无法动弹。

“祁歇你干什么!放开我!你疯了唔——”

未尽的言语连同唇上鲜艷的口脂被他吞进肚裏,盛婳懵了一瞬,随即便是奋力挣扎,只可惜她的双手被反剪高举过头顶,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被撬开贝齿,任人肆意侵占。

祁歇仿佛要借此掠夺她肺裏全部的空气,在她唇上反覆噬咬、吸//吮,带着重压直抵她的喉咙,不死不休。

盛婳被这深吻蹂//躏得唇瓣发麻,舌根隐隐作痛,眼睑也跟着溢出生理性泪水,仿佛有一段熟悉的记忆在眼前飞速闪过,快得无法捕捉。

她忍不住颤栗起来,身子麻了半边,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咬向了他。

祁歇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眸光沈沈地盯着盛婳,忽而抬手拭去唇角渗出的血迹,又伸出手指抹开她唇上糜烂的血色。

水光潋滟,艷色无边。

盛婳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此时的自己有多狼狈,偏偏手脚还被他死死压住,她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兽,低吼着试图唤回他的神志:

“好端端的你发什么疯!今天是我跟崔树旌成婚的日子!”

口腔裏仿佛还残余着他的血腥味,盛婳的声线止不住地发颤:

“……你眼裏还有我这个皇姐吗?”

祁歇不答,覆又俯下身来压住她。

盛婳被他的动作吓得一抖,还以为他要再来一次,忙偏过头避开他随时可能落下的唇。

然而祁歇只是靠在她的颈窝处,低低呵笑了一声:

“我眼裏怎么会没有皇姐呢?”

他状似缠绵地轻吻了一下她的耳垂,毫不意外感受到她随之而来的颤抖:

“实不相瞒,我眼裏心裏一直都只有皇姐,从来没有过其他人,也不可能再有其他人了。”

“皇姐,这该怎么办呢?”嘴上说着讨教的话语,祁歇的眼眸却没有半分恭敬之意:

“皇姐说过,我身为帝王,娶妻生子、充盈后宫是我的责任,可我现在除了你谁也不喜欢,不如皇姐也可怜可怜我罢?”

像她对崔树旌无私贡献出了自己的寿数一般,大方分他一点恩泽,可好?

祁歇紧盯着眼前这个能够狠心到抛下一切、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终究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他伪装成侍从一路送嫁,亲眼看着她牵着红绸与另一个男人拜堂,本该就此离开,脚步却不受控制地跟随着那对璧人来到婚房。

他听着两人在房中腻歪,看着崔树旌脚步欢快地出了婚房,理智告诉他真的该走了,却还是忍不住一再停驻于她的房门前。

然而……他听到了什么?

他听到盛婳和那道神秘的声音对话。

他听到她言语之间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和即将抛下一切的洒脱。

可谁又能来告诉他拜堂和所谓的“寿数交接仪式”又有什么关联?

祁歇何其敏锐,他细究字眼,便猜出了一种极为荒谬、怪诞的可能——

盛婳把她的寿命延续给了崔树旌。

这样无厘头的假设放在那个超出祁歇认知的存在上,三分真就成了十分。

多么感天动地的爱。

祁歇面无表情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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