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聊着,病房外忽而悠悠传来一道疏朗的男音:
“又在说我什么坏话呢?”
江见站在门外,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他身姿颀长,灰色风衣都被他穿出了模特般的气质。
盛汐一见来人,登时体贴地为两人空出空间:
“我出去上个厕所。”
江见进了病房,盛婳这才发觉他手裏提着大包小包,吃喝用具都有,不由得讶然:
“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江见挑了挑眉,薄唇微勾,很有些招小姑娘喜欢的张扬神采:
“正好在附近买东西,接完电话就赶过来了。”
他熟练地放下东西,将餐盒一个个打开:
“怎么样?有哪裏不舒服吗?”
盛婳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饭菜,咽了咽口水,眼神透露出几分渴望:
“饿了。”
江见于是任劳任怨地把她扶起来,为她在腰后垫了个柔软的枕头,掀开盖子,一盅炖得十足香浓的鸡汤映入盛婳的眼帘,他舀了一勺:
“先喝汤,小心烫。”
盛婳的手暂时还抬不起来,就着他递过来的勺子喝了一口,揶揄道:
“江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伺候人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江见盯着她,目光很有些深意:“还不是托了你的福。”
盛婳心虚地眨了眨眼睛:“不是吧,公司是倒闭了还是你把我的家产都败光了?连一个护工都请不起。”
江见面不改色:“是啊,盛总今后得靠我养了。不听话,我就不给饭吃。”
“我好害怕啊……”
一人餵一人喝,顺带着扯几句不着边际的话,一盅鸡汤下肚,连带着盛婳的精气神也好了不少。
江见带过来的家常菜很丰盛,白灼大虾,清蒸鲈鱼,柠檬手撕鸡,蒜蓉炒油麦菜,都是盛婳爱吃的。
或许因为这是回到现代世界的第一顿,盛婳吃得格外满足。
“来不及让阿姨给你做,我就在附近随便买了点。”
江见带上透明手套,一边给她剥虾一边解释道。
“没事,我吃得惯。”
“那就好。”
他话音刚落,一只剥得白白凈凈、虾线也被完美抽除的虾仁同时出现在盛婳碗中。
这分外熟悉的一幕触动了她的某根神经,盛婳不合时宜地楞怔了片刻。
她想起自己曾经跟祁歇同桌吃饭时,他也是这么照顾她的,哪怕他碗裏的东西一点没动,也要坚持把虾给她剥完,看她吃得开心才肯动筷。
也不知道她不在了,他还会不会好好吃饭,在密室的那几天裏,他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滴水未进……
不对,她怎么又想起他了?
江见敲了敲碗,适时唤回了她的神志:
“好端端的突然发什么呆?”
盛婳闻言瞬间醒神,眼裏狼狈的情绪一闪而过。
她忽而干笑了一声,扯开话题道:
“最近公司没什么事吧?”
江见敏锐地察觉到她有心事,但他向来很懂分寸,也没多问,只是道:
“有我在,你想出什么事?”
“也对,有江总在,公司日进斗金不是问题,我可以放心躺平了。”
盛婳仿佛一瞬间从刚刚的思绪中抽离出来,笑着打趣道。
江见慢悠悠睨了她一眼:“别想把担子都丢给我,你病好了,立马就得给我回公司工作。”
盛婳嘟囔:“真是小气……你就不怕车祸给我留下什么后遗癥吗?刚刚小汐都说了我有脑震荡,不能总是动脑的。”
“脑子经常不动可是会提前得老年痴呆的。”
“我不管。”
盯着她这副耍无赖的模样,江见像是被气笑了一下,脱口而出道:
“难不成真要让我养你一辈子?”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倒先楞了一楞,随即微微撇开了头,找补道:
“这些日子我已经分身乏术了,你再不回来,我得去申请劳动仲裁了……就说你苛待员工,把人当生产队的驴来使唤。”
盛婳压根没有註意到他的异样,闻言只是噗嗤一笑,瞥了他一眼:
“说得好像我没给你工资似的。”
“我已经够有钱了。”
盛婳噎了一下,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本来江见家裏就有钱,当初碰巧帮了她这个老同学一把,入股了她的公司。不过他完全可以当个撒手掌柜,只管躺着收钱,是她经常要拉他过来当苦力,把原本一个懒散惯了的公子哥硬生生逼成现在公关财务样样精通的副总裁。
“好吧……”盛婳苦哈哈道:“等我恢覆好了再说。”
“这还差不多。”
顿了一会儿,江见才状似无意地提起:
“那天夜裏,你是怎么撞到路边的树上去的?”
盛婳努力回想了一会儿,其实车祸时的记忆对她来说已经很模糊了,她只说了自己记得的:
“那天我从公司出来已经很晚了,开车准备回家,路上……好像接到了江萄的电话。”
江见的手蓦地攥紧。江萄是他的表妹,同时也是盛婳的朋友之一。
他很怕那天晚上是他这个口无遮拦的表妹在盛婳面前说漏了他准备正式向她告白的事情,才导致盛婳一时不察撞上了树干。
虽然从她醒来到现在,她的表现并不像是介怀的样子,甚至还能自然而然地同他说笑。
盛婳接着道:“当时天很黑,我又和江萄打电话,没及时註意到路上有一只猫,为了不撞上它我只能猛打方向盘,这才撞上了路边的树。”
江见的心随着她的解释霎时间又稳稳放回了原处,他缓缓道:
“……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