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跟谁很搭?”
就在这时,江见的声音突然从门口的方向传了过来。
他的问话不高不低,没有情绪,空气却像是一瞬间按下了静止键,嘻嘻哈哈的打趣戛然而止。
场面一度很是尴尬,众人眼观鼻鼻观心,都不说话了。他们很了解江见,一般他以这样毫无波澜的语气讲话,说明正压抑着不小的火气。
江见穿着一身纯黑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茍。他看了一眼人群中那对格外般配的身影,忽而迈开长腿走来。
明明今日他是寿星,那张俊美的面庞上却不见丝毫笑意。
望着盛婳和黎霂十指相扣的两只手,江见面色陡然一沈,眼神变得冰冷:
“这就是你今天要送给我的礼物?”他的神色颇有些讥诮:“还挺叫我意外的。”
盛婳假装没看到他脸上嘲讽的表情,甚至还跟黎霂靠得更近了些,笑得像个陷入爱河的小女人:
“是啊,特地挑了江总的生日宴会作为官宣现场,喜上加喜嘛。”
“……你真会挑。”
江见知道自己现在的神情一定是嫉妒到扭曲的,但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眼前这一幕对他来说格外碍眼,他恨不得把这对看上去亲密无间的璧人从中间狠狠撕开。
盛婳还在装傻:“谢谢夸奖。”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围观的众人瑟瑟发抖。盛婳看着像是没什么事,他们这些员工可都要被江见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冻得直打寒颤了。
好在盛婳也晓得打一棒给颗甜枣的道理,她从包裏不慌不忙地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礼盒来,试图缓解这个僵硬的气氛:
“我特地给你挑的,请江总笑纳。”
江见看着礼盒裏闪闪发光的蓝宝石袖扣,虽然气怒到极致,他到底也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当场拂她面子,只皮笑肉不笑地接过来:
“谢了。”
“不客气,应该的嘛。”盛婳笑眼弯弯:“祝我们公司的顶梁柱江总生日快乐呀!”
黎霂也跟着送上祝福:“江总生日快乐。”
江见攥紧了盒子,看着这妇唱夫随的一幕,浓烈的嫉妒几乎要冲破他心中那道名为克制的关隘,他突然说道:
“既然知道是我的生日,你提前带了外人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言语之间完全忽略了他与黎霂早就见过的事实,毕竟是两人以公司的名义共同资助的贫困山区学生之一,江见不可能不认识他。
他这句话不管不顾地一说出口,刚有所好转的气氛又急转直下了。
众人神色各异,江见却罕见执拗地盯着两人。
黎霂被说得有些难堪,微微垂下了头。其实从刚刚到现在,他已经尽力在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拘束了,却不知道为什么会惹得江见如此不留情面地称呼他为“外人”。
江见突然变得这么刻薄,盛婳也是很意外的。他平时虽然爱和她斗嘴,但情绪始终是稳定的,很少会被什么事真正牵动。
然而此时此刻,他看向黎霂的目光充满了地盘被夺的敌意,说出口的话也像在吐着伤人的毒汁,端起了很久之前嚣张跋扈的公子哥姿态。
盛婳皱了皱眉,黎霂是她带过来的人,她没道理眼睁睁看着他被羞辱。
“黎霂是我的男朋友,怎么就不能带过来了?江见,你说话註意着点。”
她直接称呼他的名姓,警告的意味已经很明显。念着今天是他的生日,盛婳已经把话说得尽量委婉了,这也是在提醒他,当着全体员工的面,别把场子闹得太难看。
见她这么维护黎霂的架势,江见的眼睛更红了,他忽而撇开头去,一言不发地走到酒桌前,开始给自己灌酒。
江见的助理谭峰见此情状,连忙退了出去,联系后臺的人员把那个画着一男一女的生日蛋糕换成普通的大蛋糕再送过来。
整场生日宴会因为两位大老板的不愉快一直不太能嗨得起来。哪怕运营部的几个妹子已经在尽力活跃气氛,大家也不敢尽情玩耍。
江见坐在桌前,对于前来敬酒祝贺的员工都是来者不拒。哪怕最后把自己喝得烂醉,他也倔强地没再往盛婳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盛婳却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失意,她带着黎霂摇晃着酒杯穿梭在众人之中,逛了几圈下来,已经把“她和黎霂感情很好很稳定”这个印象盖过了之前的流言蜚语留在众人心中的印记。
宴会在分完蛋糕之后便草草结束。作为焦点人物的江见却是一口没吃,早早退离了现场。
眼见天色不早,从市区到郊区有些距离,怕熬夜会伤了黎霂这颗好用的脑袋瓜,盛婳便提出让他去自己附近的公寓将就一晚。
黎霂今晚异常沈默,也难得没有推拒盛婳的提议。盛婳送他到了公寓门口,又在楼下给他买了一套换洗衣物之后,把钥匙交给了他。
黎霂这才开口,黑沈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烁着细碎的光,他问:
“你呢?你不跟我一起上去吗?”
盛婳摇了摇头,道:“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很多办公用具都在另一个房子,今晚去那裏住。”
其实她撒谎了。她现在手头的诸多事宜都是交给江见来办,根本不需要她在这种时候熬夜处理。
盛婳只是忽然觉得,或许她不应该把黎霂卷进这场风波裏来,这本来就是一场荒唐的儿戏,她去找江见开诚布公地谈一次,也好过黎霂被他这样针对。她原以为江见再怎么样也会维持良好的教养,没想到他连装都不装,直接把不待见摆在了臺面上。
所以,对于今晚的闹剧,盛婳心中对黎霂是有些愧疚的,她逃避于去面对这样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自然也没脸和他待在一处。
少年很明显是误会了她的疏远,长而直的睫毛垂下来,他工笔画似的眼尾便多了几分落寞:
“……是我今晚表现得很糟糕吗?”
盛婳见不得美少年露出这样自怨自艾的表情,连忙道:
“不是的,是……是我觉得不好意思,让你被我带着面对那样的场面。”
虽然大家不说,但今晚宴会上那样沈肃的气氛完全没有往日裏公司举办的活动让人玩得畅快,总有那么几个人会觉得黎霂是导致气氛尴尬的“罪魁祸首”,对他生出不喜,哪怕在盛婳面前,对他也是不咸不淡的。
这就衬得盛婳临进门前对黎霂的那番开解很是虚浮。
“江见他今天心情不好,说的话也并非出自真心,你不要介意。”
黎霂摇头:“我不介意,他是我的资助人之一,我感谢他都来不及。”
他垂着眼看她,声音很低却也很认真:
“我不怕你给我带来麻烦,我只怕我会拖了你的后腿。”
“怎么会?”盛婳急急道:“你今晚表现得很好!真的!相信我!”
像是被她急于反驳的神色取悦到了,少年忽而展颜一笑:
“那……姐姐如果下次有需要,可以再叫我,我随时待命。”
察觉到少年的心情不再像刚才那么低落,盛婳自然很乐意哄着他道:
“那我到时候就不客气喽……好啦,时间不早了,快上去休息吧。”
“姐姐你也是,”黎霂朝她挥手:“晚安好梦。”
“拜拜~”盛婳发动引擎,车慢慢驶过了路灯照亮的街角,直到再也看不见。
少年站在原地,手慢慢垂落了下来,他盯着地面,心裏想的却是——
得快点成长起来,这样才有资格正大光明地站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