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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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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一时间沈默下来。

崔树旌敏锐地发觉到她有些不对,再想问时,她却打断了他,笑容看不出殪崋异样:

“树旌,我困了,这个地方有热水洗澡吗?”

崔树旌楞了一瞬,这才忙不迭答道:“有的有的!我这就让人去办……”

其实军营裏的热水很短缺,但这几年没什么战事,朝廷那边也依然拨下数目可观的军用款项,故此条件宽松了很多。

盛婳见支开了他,这才松了口气。

不一会儿,就有士兵一前一后拿来了干凈的换洗衣物和清香扑鼻的皂荚,搬来了装满热水的浴桶。那浴桶虽然看上去不臟,但也比盛婳在公主府时用的要简陋许多。

她还没说什么,崔树旌又开始不好意思了,大约是觉得委屈了她,他窘迫地挠了挠头:

“这是我的浴桶,你将就着用,其他的太臟了……你放心,我已经叫人提前冲洗过好几遍了,绝对干凈。”

崔树旌虽然神经大条,但涉及到她的事一向很上心,盛婳心头微微一暖:

“谢谢。”

“夫妻之间还说什么谢啊……”他这样说着,也不见他有要出去的意图。

盛婳微微瞇了瞇眼:“所以,你是要留在这裏看我洗澡?”

崔树旌面上不知是被热水蒸的还是怎么样,红了半边脸,饶是如此,他也还在故作镇静:

“我们是夫妻,怎么就看不得?”

一说到这个目的不纯的婚约,盛婳便忍不住心头一紧,但看着崔树旌明明羞得不行还要强自嘴硬的模样,她又挑了挑眉,顺从答道:

“好啊,你想看就看吧。”

沐浴着崔树旌直楞楞的目光,盛婳缓缓脱下身上的军甲,动作分明是正经的,却让营帐内的空气迅速弥漫起一股旖旎的味道。

崔树旌咽了咽口水,感受到盛婳的挑衅,他默默挺直了脊背,执着地站在原地。

只是眼睛控制不住四处的乱瞟,已经无法完全集中在她身上了。

当盛婳脱到最后一件单衣时,他终于还是撑不住,整个人要烧起来似的,慌忙逃离了现场:

“这这这裏太热了,我去外面乘凉!”

看着他狼狈的背影,盛婳了然一笑,终于不再拖沓,脱掉衣服踏进了浴桶裏。

那身兵甲重得出奇,哪怕是在泛凉的秋日裏,也给她捂出了不少热汗,全身粘腻腻的,叫盛婳难受得很。

她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将自己收拾完毕后,这才把门口的崔树旌叫了进来:

“我今晚睡哪?”

他脸上还有些红意,目光跟只鹌鹑似地回避:

“……睡我这裏。”

“好呀。”盛婳以为他这是要把自己的营帐空出来,笑瞇瞇道。

崔树旌任劳任怨地收拾完了她洗澡的用具,还把浴桶搬了出去——他这时候又不愿意叫下属假手了。

盛婳今天也确实累了,从现代世界穿过来之前她本来就是要准备睡觉的,又被系统带着折腾这一遭,困意简直加倍袭来。

她熄了灯,爬上床,崔树旌的被褥、枕头应该是今早刚换的,没有异味,只有被太阳晒过的干凈气息。

盛婳闭上眼睛,很快陷入了浅眠。

营帐外还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毕竟不是常年行军打仗的人,第一次睡在这种环境裏,盛婳莫名不敢睡得太死。

迷迷糊糊中,她翻了个身,却径直扑入了一个与她有着同样皂角气息的、热气腾腾的怀抱。

床上有人。

向来是一个人睡的盛婳猛然睁开了眼睛,再想退开已经来不及了,崔树旌把她拉过来拥入了怀裏,铁臂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低哑的声音却全然是小心翼翼:

“婳婳……五年前欠我的洞房花烛夜,如今该还上了吧?”

他微微急促的呼吸声钻进盛婳的耳朵裏,带起一阵难言的酥麻,像没有命令便对眼前的肉按兵不动的野狗。

她一下子醒了神,抵住他的胸膛使他不再继续凑近,曲起的腿却在不经意间感受到某处奇异的变化。

第一次从崔树旌身上捕捉到属于成年男子的侵略感,盛婳头皮发麻,干笑道:

“我……我今天很累了……”

这是变相的拒绝。崔树旌闭了闭眼睛,兀自忍耐了一会儿,才从床上坐起来,声音比刚才更哑:

“对不起,我出去一会儿。”

盛婳还没反应过来,黑暗之中衣袍摩擦的声响窸窸窣窣,紧接着崔树旌走出了营帐,徒留一阵方才沐浴过的水汽夹带着皂荚的清香。

为了跟她睡在一处,他还特地去洗了个澡。不过眼下这种情况,他估计又要冲一次凉。

盛婳躺在床上,看着朴素的帐顶轻轻嘆了口气。

她很理解崔树旌火气旺盛,更别提他今年已经二十五岁,除了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连个妾室通房都没有,忍了五年,忍到她回来的这天夜晚,想行使一下夫妻合法权益,不为过。

她之所以觉得很抱歉,是因为这场洞房花烛夜她大抵永远也给不了崔树旌了——一旦和他有了肉.体上的关系,她就相当于正式与他捆缚在一起,一个月后再离开,她需要承受比五年前更甚的心理压力,崔树旌亦然。

所以,不如从一开始就阻止苗头的发展,这样对彼此都好。

想到这裏,盛婳也坐了起来,开始思考自己该如何解释一个月后又要离开的事情。

她必须和崔树旌说清楚,不能再像上次那样一声不吭地离开了。而且她还要狠下心来把他们之间的婚约关系彻底断开,否则今晚的事情还会频繁发生,她拒绝得了他一次两次,但之后的三次四次他必然会起疑,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于是等崔树旌冲完凉、平息了火气之后,看到床上模模糊糊坐起来的人影还有些惊讶。

他凑近前去,笑着揽过她的腰身:

“你在等我吗?好乖。”

盛婳还在思索,一下子被抱了个满怀,不自然地笑了笑,好在光线昏暗,让人看不清楚她面上的僵硬:

“突然有些睡不着了。”

以为她还在介怀刚才的事,崔树旌捋了捋她垂落下来的长发,安抚道:

“方才是我唐突了,你刚回来,理应让你好好休息一晚才是。”

他话语裏是在很真诚地反省,不过加了“一晚”这词便显得有些暧昧——好像让她好好休息了一晚之后,第二天晚上就能叫他得逞了。

盛婳有些无言以对,静默半晌才道:

“树旌,我想跟你说件事。”

在这样只有两个人独处的情况下,还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崔树旌理所当然地认为她要说的不是什么紧要的事,而是私密的夫妻夜话,先侧过去在她脸上轻吻了一下,才克制地退开:

“什么事?”

盛婳被他突然的亲近打得措手不及,防止他再搞突袭,连忙将他的脸推远。

她深吸一口气:“我们和离吧。”

话音刚落,盛婳不出意外地感觉到掌心裏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一道乍然幽暗下来的目光落在她面上,像要寻找她的神情之中是否有开玩笑的意味,可惜崔树旌没有夜视的能力,也分不清她此时是认真还是戏谑。

从傍晚见面到现在,他罕见地沈默下来。片刻后,他一言不发地下了床,点上灯。

营帐内重新亮起昏黄而温暖的烛光,只是气氛却是一派肃穆,落针可闻。

崔树旌重新坐了回来。他打量着她的面容,这张脸洗去铅华,褪去青涩,变得比从前的容貌更灼目,如同经过时光沈淀酿造出来的美酒,光是其间飘出来的香气便勾得人心驰神往。

但此时,他却从这张脸上找不出任何冲动的波澜,有的只是不可置喙的平静,这种沈寂的神态远比无理取闹的哭喊、声嘶力竭的怒吼出现在她脸上更叫他心惊胆战。

崔树旌勉强扯出一抹笑来,无比希望她是在演戏耍着他玩:

“婳婳,你是在说梦话吧?你……”说到一半,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滞涩:

“你怎么会想要同我和离呢?是我做错了什么?”

难道是他还在梦裏没有醒来?崔树旌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感仿佛蔓延到他的心裏,提醒他眼下的真实。

盛婳摇了摇头:“我不是在说梦话,也不是在逗你,我是认真的。”

“不,你一定是……是在说气话吧?”崔树旌的声音像要哭出来似的:

“你是怪我方才对你动手动脚吗?对不起我以后不这样了,你……”他哽咽着拽住她的衣角:

“你别不要我。”

听着他的话,盛婳虽然心有恻隐,但还是遗憾地拂开他的手:

“树旌,我没有不要你,是我自己的原因。”

她话锋一转,缓缓道:“对于我说的这些年的经历,你其实也有疑虑,对吧?”

崔树旌眼裏还有一点泪光,闻言楞怔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怎么就从和离的事跳到了这个话题。

盛婳攥住了他的手,神情忽而十足十的认真: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你可能不信,但你必须得信……其实,我是借尸还魂来的,阎王爷留给我的期限只有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就要离开了。”

在闪烁的烛光下,说这话时盛婳的面容都仿佛蒙上了一分神秘的面纱,很有些诡秘的意味。崔树旌被她唬得一楞一楞的,下意识问:

“你又要走?去哪?”

他一点也没有以往听到这样荒诞无稽的鬼神之说时该有的嗤之以鼻,第一时间竟然是关註她的去向。

意识到无论她说什么他是真的都信之后,盛婳的目光陡然变得覆杂,但起了头,她就得硬着头皮编下去:

“阎王爷告诉我说,如果我能完成未了的心愿,走轮回道的时候就能投胎转世到一户好人家,如果有遗憾未了,我便只能做一只游荡在世间的鬼魂,不得轮回。”

盛婳也知道自己的话漏洞百出,为了加强说服力,她把五年前新婚之夜崔树旌、司无咎、祁歇与庄献容在婚房之内的对话大差不差地覆述了出来:

“其实当时我就在你们身边,只不过我是魂灵的姿态,你们看不见我而已。”

崔树旌此时已经彻底沈默了下来。当时房中的的确确只有他们四人和一具无声无息的尸体,若是有外人在场,他们不可能无所觉察。

但这件事由她亲口说出来,还是太过骇人了些。

崔树旌感觉到自己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裏坚定的无神论立场正在剧烈晃动,偏偏盛婳的表情不似作伪——而且他方才问过了下属,盛婳分明是毫无征兆、凭空出现的,营地裏守卫森严,根本没有机会让外界的人轻易出现在营地中央,还是以一种大喇喇的架势,这分明无法用正常的理论来解释。

况且,她身上还有那么多的疑点……一切的一切,似乎也只有这个说法才解释得通。

崔树旌一直不说话,也让盛婳很有些忐忑:

“树旌,你愿意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崔树旌眼神晦暗,事实摆在他面前,他不得不信。

他终于颤抖着回扣住她的手,那上面还是常人的温度,并非尸体的僵冷:

“你还有什么心愿要完成?”他道:

“我陪你,但你不许再提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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