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婳反应过来,脸也腾地红了。为了掩饰这分不自在,她转过了头,深吸一口气,继续恶言恶语地使唤:
“没吃饭吗?给我摁重一点……嗷!”
腰上的力道很实诚地加重了,盛婳的声音没忍住,很丢脸地拔高了好几度。
……死了算了。
见她把头埋进被褥裏,一副不愿面对的样子,祁歇这才有些慌了,把她从被窝裏挖了出来:
“怎么了?是我按痛你了吗?”
盛婳羞愤欲死,睁着一双憋得通红的眼睛,把他温柔拨开她鬓间发丝的手狠狠拍开:
“别碰我!”
祁歇的手僵了僵,眼底浮现出些许受伤的意绪。
触及此,盛婳怔楞了一瞬,心底霎时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唇,半是妥协半是无奈补充道:
“你按得太重了,轻一点。”
“好。”祁歇哑声道。
他又恢覆了原来的力道,每经过一处僵硬的地方,他总能恰到好处地化开她的酸胀,但空气也彻底沈默下来。
气氛实在诡异。分明是昨晚在这张床上百般缠绵过的爱侣,此刻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冷淡得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盛婳又开始感觉到焦躁了,明知道这是她想看到的结果,却不知为何心裏也有几分难受。
不行,已经心软过一次了,再心疼男人,她就别想心安理得地回家了。
她强自压下心中的那阵踌躇,率先打破了这阵死寂的氛围:
“我饿了,你去给我做饭。”她一连报了好几个工序覆杂的菜名,强调道:
“我就想吃你做的。”
祁歇自盛婳走后就没有进过厨房,如今更是九五至尊,随便一句吩咐就是满桌的山珍海味。饶是如此,听到盛婳的要求,他眼也不眨地收回了手,低声应道:
“好。”
带着龙涎香的阴影走远了。
盛婳这才松了口气,身体呈大字形地躺在床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祁歇刚刚按得太舒服了,身子骨又泛起懒怠,眼皮一阖,覆又沈沈睡去。
不过心裏惦念着事,她到底没有睡得太沈,只阖目了半个时辰便揉着眼睛醒来。
迷迷瞪瞪间,视野逐渐变得清晰,嗅觉也活络了起来。看到不远处那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盛婳肚中顿时馋虫大动,跟随着香味坐起身来,下了床,刚想靠近餐桌,便被一双手拦了下来:
“洗漱。”
盛婳恍然,不过看着祁歇撸起的袖子,俊隽的脸侧还蹭着几道狼狈的烟灰,于是重新坐回了床上,大大咧咧道:
“懒得动,我要你伺候我。”
祁歇于是又出了门,未几,便端来了漱口的东西和洗盥盆。
站在门口的邓公公欲言又止。他已经看着自己侍奉的天子进进出出、忙上忙下有好一会儿了,也不知道这位新纳的妃子骄纵到了什么程度,居然敢使唤尊贵无比的国君,还不让人假手,非要他亲力亲为。
不过想到那张与薨逝已久的华朝公主酷似的脸,邓公公嘆息一声,摇摇头,把不满的思绪压了下去。
没心思理会跟随自己多年的老人如何作想,祁歇虽然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但心裏是真的不觉得有多麻烦。
相反,看着盛婳乖乖坐在那裏,朝他仰起睡得红彤彤的脸,还伸出了双手任他擦拭,祁歇便觉得心中有股满足的幸福感,多得快要溢出来。
他好喜欢她对他流露出这样依赖的姿态,怎么看都看不够,只想抱着她好好爱怜一番。
可是不行。一定是他昨晚没有控制好自己,把她折腾得累极,她现在还在气头上,他一定要把她照顾好,哄得她高兴了才行。
盛婳压根没察觉到祁歇的心理活动。她任由祁歇为她擦脸擦手,替她穿好衣服,执着发篦生疏地为她梳理头发,看着他对她睡得打结的发尾皱起了眉头,心裏还在暗自窃喜他一定觉得她很难伺候。
就这样,两方在对彼此的态度深深误解之下,都为对方的表现感到十分的满意。
被祁歇伺候着用了膳,盛婳吃得肚子滚圆,却见祁歇根本没怎么动筷,好吃的东西全进她肚子裏了。
“你怎么不吃?”盛婳有些不满,执起筷子也给他夹了菜,一边夹一边说:
“不许只有我一个人变胖,你也要吃!”
不一会儿,祁歇的碗裏便堆起了一座可观的小山。
这样似曾相识的情景,在他最初被她救回来的那段时间裏经常发生。祁歇眼底浮现出些许怀念的神色,但手上仍然抵住了盛婳还想往他碗裏夹菜的筷子:
“我吃不了那么多。”
自从盛婳五年前走了之后,他的胃口就变得很差,食不下咽,政务繁忙起来的时候,一天也只吃一顿,勉强搪塞饿得绞痛的胃。五年来他常被病痛与思念折磨,身体每况愈下,如今很多食物的味道已经尝不出来了。
盛婳却很固执:“你必须吃,不然我要生气了!”
祁歇摇摇头道:“我不饿,看着你吃就好。”
他做的全是她爱吃的东西,但她爱吃的不代表他都喜欢吃。盛婳坏心眼地朝他碗裏夹了很多他不喜欢的菜,看着他比从前清减许多的身材,嫌弃地脱口而出道:
“你再不多吃点,摸起来手感就不好了。”
这句话说出口,两人都楞了一瞬。随即两只刚破处的雏儿不约而同撇开了目光,相同的脸颊通红。
盛婳捂了捂发烫的脸,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忸怩地转过头来,发现祁歇红着一张脸,端起碗开始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