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正文完结(三)
时间很快就到了a大百年庆典的那一天。
天气正好,
微风不燥。一辆保时捷在熙熙攘攘的校门口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一身干练西装的盛婳下了车。
她看着在阳光下金光闪闪的校徽,有那么一瞬间心底裏忽而生出一股惆怅:
原本,
她也是能在这所大学就读的。只可惜当年妈妈的病来得毫无征兆,
事发突然,
盛婳迫不得已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转而早早踏入社会打工。至今,a大的录取通知书还放在积灰的橱柜裏,
已经很久没有被拿出来过了。
以往让江见代替她出席这种场合,
盛婳倒不是因为什么自卑的情绪——事实上,在事业步入正轨之后,
她也通过自学拿到了国外知名大学的商科硕士学位,
她不来只是怕自己触景生情,
想到自己当年辍学打工也救不回妈妈的遗憾罢了。
不过,
往事种种,都已经封存在岁月长河之中。盛婳这次来,
不仅是为了会会那个谢祈,
也是答应了黎霂来观看他作为新生代表上臺发言的环节。
果然,她的车一到,
在门口等候已久的黎霂便迎了上来:
“姐姐。”
少年人长得实在俊挺,来来往往不少学姐学妹都往他身上行註目礼,
还有大胆的直接走上前要微信。黎霂不堪其扰,
此时见盛婳到来,
便挤开人群向她走来,
脚步有些许急切。
盛婳望了他身后眼巴巴看着这边的女生们一眼,打趣:
“没想到你还挺受欢迎。”
黎霂面皮微红,
连忙摆摆手,语无伦次道:
“我、我没有给他们微信。”也不知道是在解释什么。
盛婳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又没问这个。”
黎霂的脸顿时更红了,颇有种自乱阵脚的慌张。
“好啦,”盛婳看他这副模样实在可爱,忍不住上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快带我进去看看吧。”
黎霂很乖觉地任她摸头,眼睛迎着日光亮晶晶的:
“嗯。”
盛婳微微一笑,正要跟上他的脚步时,忽而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下意识回身望去——
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正静静停在路边,车窗紧闭,看不见裏面有什么人。来来往往的学生虽然会註意到她,但他们的目光都没有给她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盛婳狐疑地打量了那辆车好几眼,这才转过身跟上乖巧等待的黎霂。
a大不愧是百年老校,风景设施都很不错,随处可见的绿化带上,树枝被修剪出趣味十足的形状,道路旁的教学楼既高大又敞亮,设计得很有学术气息。
盛婳来得算早,庆典还没有正式开始,因此有足够的时间和黎霂四处逛一逛。
俊男美女走在林荫小道上,一高挑一纤细,自成一道亮丽的风景线,随手截下来都可以当校园文的小说封面。
盛婳已经看到不下十个学生在经过他们身边时投来八卦且艷羡的目光,甚至还能听到他们真心实意的小声感慨:
“好配啊。”
“对头对头!”
“好久没看到颜值这么登对的情侣了……”
盛婳在心裏哭笑不得,转头却发现黎霂的脸已经红得恨不能埋起来了,方才还有兴致与她讲解校园路线,现在眼睛直楞楞地盯着地面,也不敢看她。
刚想逗他,不远处一个男生或许是发觉他们的磁场不像情侣,穿搭也是一个成熟一个青涩,鼓起勇气跑了过来,想跟盛婳搭讪。
盛婳有些意外,正要礼貌止住他话头时,黎霂已经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
“不好意思,她有我陪了。”
男生的眼神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只好讪讪离去。
盛婳看着男生跑远,不由得感慨道:“你们学校的学生真热情啊,没想到我这身打扮,走在学校裏还有人找我搭话。”
黎霂又退回了她身边的位置,闻言看了她一眼,小声道:
“他们也不是对谁都这样的。”
“嗯?”
“因为……姐姐长得好看。”黎霂红着脸,话语却格外直白。
他说得不假,盛婳虽然穿着职业西装,但面容精致,气质优雅,走路时气场强大又不会过分强势,完全符合当下年轻男生们的梦中情人。
盛婳挑了挑眉,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我怎么没发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讲话了?”
“我说的是实话而已。”黎霂脸上的表情格外诚实又真挚。
微风拂过,盛婳不由自主地盯着他出了神。
这样羞涩而恳切的目光不知怎的触动了她的某根神经,一张熟悉的面容再次涌入脑海,使她瞬间从恍惚中惊醒,有些狼狈地低下了头:
“走吧,庆典快开始了。”
a大的百年庆典办在礼堂,这裏足足有三个体育场那么大,是可以开演唱会的程度,舞臺最上面挂着热烈欢迎各界人士的横幅。
不多时,随着主持人饱满激情的报幕,庆典正式开场。
盛婳坐在臺下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看着一身正装的黎霂站在演讲臺前,身姿如茂林修竹,不卑不亢,开口时字正腔圆,声色流畅。
盛婳觉得负责人选他来当新生代表很有眼光。黎霂不仅成绩优秀,臺风看上去也意外的不错,而且,在他发表完演讲之后,臺下也响起了一阵轰轰烈烈的掌声,大家显然很喜欢他。
她也跟着用力鼓掌,触及黎霂下臺前求夸奖的眼神,她用目光给予了他肯定。
黎霂一走,接着便是学生们安排的节目。盛婳这才收回了目光,向四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她始终没忘记今天这一趟的根本目的。只是找了一圈,扫过一张又一张熟悉的面孔,却还是没有看到一个年龄符合二十五岁特征的青年企业家。
……谢祈不会临时有事,不来了吧?
盛婳心裏没底,她能获知这个消息,不代表别人不知道,她敢说在场会来参加这个庆典的,一半以上的企业家都是冲着谢祈来的。
或许他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为了避免麻烦,没有出席。
她不免在心中感到遗憾,不过心急也吃不到热豆腐,只要谢祈手上的股份一天没有抛售出去,她就还有机会,只是还需要等候时机罢了。
盛婳向来很有耐心。这样想着,她便暂时按捺下来,认真地看着臺上的表演。
庆典结束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也许是没有发现谢祈的身影,很多冲他来的企业家看到中途就先退场。
盛婳从礼堂中走出来,正在思考是就地去a大食堂解决一顿还是出去吃,手机便接收到一条信息——
黎霂: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黎霂:[敲碗等待.gif]
盛婳盯着那个可爱表情包看了半晌,唇角噙起一丝笑意,回了个“好啊”。
黎霂于是又发来一个小人蹦蹦跳跳的表情包,显然很开心。
黎霂:刚才被老师拉去当苦力了,我现在去换身衣服,待会儿在门口的大榕树下见。
盛婳:好。
她的车还停在校门口,但礼堂距离校门口还有一定距离,于是盛婳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着它往约定的地方出发。
或许是她穿着正式,骑着共享单车悠然自得的姿态又很接地气,一路上再次收获了不少学生们的目光。
快到那棵大榕树的时候,天边的暮色已经有些昏暗了。盛婳远远看着有一个高挑而熟悉的人影站在树荫之下,很像黎霂上臺演讲时的黑色正装,不由得疑惑:
黎霂不是说要去换衣服吗?
不过这个无关紧要的念头也只是在盛婳脑海中闪现了一瞬,就被她丢之脑后。她把共享单车停在规定的区域,便向榕树下走去,准备吓一吓他。
“嘿!”盛婳拍了一下他的肩:“吓到了没?”
她刚要歪头看向他的正面,却见人影慢慢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分外清俊、深邃的脸庞,面容漂亮得过分,那双乌沈的瞳孔映着傍晚的霞光,瑰丽非常。
盛婳唐突他的手一僵,呆怔了片刻,有因为面前青年过盛的容貌而生出的惊艷,也有认错了人的尴尬和窘迫。
被青年静静註视着,盛婳回过神来,连忙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她本是要转身离开的,却不知为何,对上面前这人清清冷冷的眼睛,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玄妙之意使她定在了原地,她有些楞楞地看着他,迟疑地问: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她打量着他的眉眼,又很确信记忆裏没有出现过这个人,但他的神韵实在……太像祁歇了。
青年目光幽深,没有说话,一旁不知从哪冲出来两个保镖,戴着两副墨镜,身强力壮的样子,拦在盛婳面前,用看着女流氓的眼神不善地盯着她:
“请自重,女士。”
盛婳看他们护得严严实实、生怕她上手扒这人衣服的样子,嘴角不由得一抽,再没心思去验证那点若有若无的悸动,往后退了两步就要走。
“……再见面,你已经认不出我了吗?”
她忽然听见身后的青年似嘆息又似苦闷的自嘲,嗓音清润又低沈,仿佛是那种经历了沧海桑田、世事变迁的年长者才会发出的喟嘆——很轻很轻,如果她再走远一点,这道声音就要散在晚风裏,彻底消失不见了。
盛婳脚步蓦地一顿,她楞楞地盯着前方,连远处向她跑来的黎霂都没有註意。
终于,一种不可置信却莫名迸发而出的直觉如窜入尾椎的电流,使她指尖痉挛似的颤抖不止。
她猛然转过身去,不知哪来的狠劲冲开那两个保镖的铁臂,直直扑向那人怀裏!
青年顺势抱住了她,如同接住了失而覆得的珍宝,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箍进怀裏、融入骨血。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也只是汇成一句只有两人能听得见的低声呢喃:
“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在颤,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等候已久、一朝圆梦时禁不住带上的泣音。
盛婳的眼角缓缓溢出一行泪水。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穿越时空来到这个世界的,这一刻,她只知道要抱紧眼前这个人,生怕这是一场即将破碎的美梦。
“……我也好想你。”她闷闷地说。
不远处的黎霂看着这一幕,面上期待的神色潮水一般褪去,他站在原地,望着树下那一对紧紧相拥的璧人许久,最终收回目光,一步一步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站在大学门口执手相看泪眼的情景实在太过奇怪,盛婳冷静下来后,直接把人拐去了自己的公寓。
她给祁歇倒了一杯水,看着他的眼神十分覆杂,有很多很多话想问他,又不知道先挑哪一个问。
“不用急,慢慢问。”
祁歇像是看出了她纠成一团的心绪,安慰道。
盛婳深吸一口气,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所以,你现在变成了谢祈?”
“不是我变成了他,我就是他。”
祁歇在她坐下时便自然而然地牵过她的手,眼睛也牢牢盯着她:
“衪说,我在原来的世界裏圆满完成了使命,所以会为我重新捏造一个身份,植入这个世界与这具身体关联人物的大脑裏。”
盛婳恍然:怪不得祁歇的身份信息藏得那么严实,除了有他那个便宜爹谢正安的缘故,估计也是新生成的数据,所以无法做到像普通人那么完善。
不过反应过来这一点后,涌上盛婳心头的又变成了真切的感动:
在古代待到寿数耗尽,再穿回现代世界与她相聚——这本身就是盛婳与系统一起给祁歇构造的骗局,做不得真,她也从来没有幻想过系统会为了她,跨越两个时空的壁垒,把爱人带到她面前。这本身就不在它的任务范围内,但它还是做了。
盛婳于是连忙问:“那你穿过来的节点是什么?是从出生起就来到了这个世界,还是不久前?”
她看着祁歇一路来对现代世界的熟悉,心底便产生了浓重的疑惑——这不太像是一个刚刚穿过来的古代人,倒像一个土生土长的现代人。
“我是五天前醒来的,衪除了给我一个全新的身份,也为我输入了这个世界的相关知识,我需要时间好好消化,转化成为我自己的记忆。”
祁歇攥着她的手紧了一紧,他低声道:
“原来你曾经跟我说过的东西都是真的。”
没有人知道他初来乍到时的震撼
,这个世界科技发达,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没有一种事物不超出他的认知,他在疯狂吸纳这个世界的知识之余,又不免失落地想:难怪她当初会放弃他坚持要回到这个世界。
盛婳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低落,想到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世孤苦伶仃,连忙把人抱住:
“现在你来了,就可以跟我一起待在这个世界了。所有熟悉的陌生的我都会带你了解。”她兴奋地说:
“你想去哪裏,我都可以陪你去!”
“……嗯。”
“阿歇……”
“嗯?”
“谢谢你等了我那么久。”
祁歇默默抱紧了她,嗅闻她怀裏干凈沈稳的气息,在另一个世界近二十年的苦苦等待终于在此刻犹如倦鸟归巢,尘埃落定。
突然,盛婳像是想到什么,从他的怀裏挣扎出来,在他的身上左摸摸右摸摸,狐疑地问:
“你这具身体该不会是机器人吧?”
祁歇:“……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什么‘捏造’,什么‘植入’,你说的那些也不太像是能对人做出来的行为……”盛婳嘟囔道:
“正常人有的你都有吗?”
听着这话,祁歇微微瞇起了眼睛,裏面飞快地闪过一丝危险的暗芒:
“你要试试吗?”
盛婳咽了咽口水,迎着他的目光梗着脖子道:“好、好啊。”
事实证明试试就逝世,苦尽甘来,久别重逢,盛婳差点没被精力旺盛的年轻人折腾去半条命。
曾经孤身一人面对漫漫长夜、彻夜未眠的大床上多了一道修长的人影,也多了激烈的震荡和交丨缠的水声,春色靡乱无边。
盛婳后悔自己起了这么一个头,从浴室到房间,祁歇像是要把经年积压的情绪和爱意通通倾泻出来,失控的潮热混着泪水淅淅沥沥弄湿了浴袍,却浇不灭彼此眼中经久不息的火苗般的情愫。
一忘情,连吃饭都忘记。第二天醒来时,盛婳腿疼、腰疼,嗓子哑了,肚子也在咕咕作响。
她是被厨房飘来的食物的香气叫醒的,颤颤巍巍地下了床,看见很久没被光顾过的厨房裏那一道颀长又居家的人影,盛婳不禁有些恍惚。
她走过去抱住他的腰,深吸一口气,脸庞抵在青年背上:
“……原来不是做梦啊。”她的声音沙哑无比,还有些刚睡醒的慵懒:
“真怕我第二天醒来,你已经消失不见了。”
祁歇搅汤的动作一顿,摩挲了一下她绕到身前的手:
“不是梦,我真的来到了你的世界。”
盛婳又恋恋不舍地蹭了蹭他的脊背,这才歪头看向天然气竈上滚滚作沸、香气四溢的汤:
“可以呀你,现在家具都使得比我还熟练了。”她开玩笑似的道:
“以后我得靠你养了。”
祁歇关掉竈火,转过身来认真道:
“不,是以后我得靠你养了。”
盛婳眨了眨眼睛:“什么意思?”
祁歇深深地看着她,直白地指出她的所念所想:
“你想要我手上的股份,对吧?”
盛婳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看来什么也逃不过你的眼睛。”
不过想到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意图,她索性大大方方道:“是,我想要。”
“我会给你,不过,你要跟我结婚。”
盛婳僵了僵:“……能不能换个条件?”
祁歇固执地看着她:“我只有这个要求。”
“不是吧,”盛婳深吸一口气:“你刚回来就要这么逼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