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婳打开一看——虽是请帖,却字字句句充满了不容抗拒之意,很显然出自那位对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母亲”盛萤的口谕,使得下人写此请帖时也是一副下达命令的强硬口吻,让她申时前过府一叙。
盛婳眼神微寒。
她们有何东西可叙?
一年下来除了祭祀典礼,就只有逢年过节的宫宴上能远远见几面。无事不登三宝殿,可想而知,盛萤邀她过去,试探过后就该毫不留情地赶客了。
多么荒谬。前世,盛萤作为盛婳名义上的母亲,却巴不得这个女儿离她远远的,别到她跟前碍眼。今世,仅仅只是她的宝贝儿子冲动行事,她便迫不及待地想替他验收成果,破天荒让她过去。
如果她真的遂了他们的意命悬一线,想必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波澜,该使唤就使唤,让她来她就得来,哪怕她病危,爬也得爬过去,更别指望得到一句关心。
可笑的是这样淡薄的母女关系,上辈子她哪怕为此感到难过委屈,却还是依然如猪油蒙心,眼巴巴地试图修覆。
这一世,她可不会任由他们轻视践踏了。这对母子浪费了她多少感情,她这辈子都会统统讨回来。
盛婳眼底寒意森然,慢条斯理地将那请帖对半撕开,让宿一出去以养病为由回绝盛萤派遣过来的小厮。
那小厮许是承了主人意志,向来趾高气扬惯了,料定一向孝顺的小公主一定会喜出望外地应承下来。
乍然听到宿一不覆热忱的回禀,他还有些回不过神,分不清小公主此举何意,还想再劝,却被宿一不容商议地请走,于是只好惴惴不安地回去禀报给了信阳公主。
……
雍容华贵的大殿内,只见端坐高位上的女人面容秀丽,绾髻峨峨,一袭流彩暗花云锦宫装衬得她色若春华,如二八少女。
然而没人敢小看这位长相纯稚、训诫下人却极有手段的公主。
听完小厮颤颤巍巍的汇报,她一言未发,小厮便仿佛感受到上首沈沈的目光,已是两股战战,几欲倒下。
半晌,一道熟悉的、但让他把头埋得更低的男音叫他如蒙大赦:“退下吧。”
小厮应是,脚步比平时多了几分急促,半刻不停地退到了殿外,生怕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场面。
一双银丝缎面锦靴自屏风后缓步而出,男人身披鸦青色杭绸鹤氅,朱唇玉面,玉冠高束,姿容贵不可言。
却是万不该出现在公主寝宫内的、天韶国现如今的左相,程言寒。
盛萤慵懒地撑着额头,方才还冰冷狠戾的眼神转眼柔和下来,一双美目好似传情:
“她真被猫咬了?”
“是。”
盛萤冷笑一声:“那是最好,若是她能就此一命呜呼,也省得我们再次下手。”
程言寒没有附和,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座上的女人,话锋一转:
“阿浯这么做,是你指使的?”
闻言,盛萤却不甚在意地拨弄起垂至颈边的一缕长发: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无非是损失了一枚棋子,她不会怀疑到我们身上来的。”
程言寒眸色深深:“此举仍是过于冲动了些。”
盛萤听罢却不太高兴,语气带着一丝娇纵:
“阿浯难得自己计划行事,你不夸夸他?”
话裏话外,好像自己儿子密谋杀害的对象是一只关在圈中任人宰杀的牲畜。
程言寒没有应和她的兴致,只道:“你会害了他的。”
留下这一句,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往日蜜裏调油的情郎一来就是指责,这让一贯受尽宠爱、嚣张跋扈的盛萤讨了个没趣,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她的脸色瞬间阴沈下来,心裏对那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女儿更为恼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