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大忌
风动枝摇,
尘埃洗凈,鸟叫和虫鸣消失在唰唰的细雨声中。今夜没有月光,只有阴湿的雾气四处弥散。
公主府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裏,倏然窜过了一只完美隐匿于暗夜的黑猫。
它通体矫健,
身姿优雅,
一双仿佛能通人性的蓝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在某一瞬间,
它与墻下的人对视了一眼,随即灵巧跃了下来。
地上是被雨浸湿过的淤泥,它踩着近乎无声的步伐,
走到形貌俊秀的异族少年跟前。
阿奚摸了摸它的头,
将一支细短的墨竹筒用黑线缠绕在猫的脖颈上——若不伸手触摸,根本不会有人发现这只猫身上还系着东西。
下一瞬,
黑猫像是接到了使命转身离开,
灵活的身形很快消失在墻际的夜色裏。
它会将信传给上京城中潜伏的信使,
再经由他带出城,
快马加鞭送到芾绪国太子司无咎手上。
阿奚静静看着,直到万籁重新归于一片寂静,
才转身回房。
倏忽间,
树枝在他头顶颤动了一下。
一道人影随着枯叶飘落下来,如无相无形的鬼魅。
阿奚脚步顿了顿,
了然地嘆了口气:
“哥哥,你为何总是这般神出鬼没?”
虽是诘问,
却听不出丝毫责怪之意,
有的只是无奈。
宿四不答。那张与阿奚神似的、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清冷面容还是万年不变的无甚表情,
所有锋芒隐藏在波澜不惊的外表之下,
乍一看好似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今日殿下唤你何事?”
阿奚朝着刚刚黑猫离去的方向努了努嘴:“你不是看到了?她委托我送信而已。”
“只是这样?”不知为何,宿四声音突然如冷玉击石,
迸溅出锐利的碎屑:
“为何你在她房中留到那样晚?”
“哥哥啊……”阿奚状似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低低笑出声来:
“你这是特地跑来质问我的?”
宿四依然不作回答,但他的沈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对着我还好,在殿下面前,可千万要收起你的窥探之心。”阿奚柔声给出了忠告,一针见血道:
“她不喜欢事事都被他人掌控。”
宿四握紧了手中的剑,启唇想要解释:
“我……”
“哥哥,”阿奚打断了他:“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么。我只说一句,与其来质问我,不如去问一问现在还留在她房裏的祁歇。”
他意有所指道:“那才是真正被殿下放在心上的人。”
说罢,阿奚打了个哈欠,头也不回地走了。
隐藏多年的心思被弟弟一朝戳破,宿四有些难堪,呆立原地彻底缄默下来。
他心裏也知道,自己今日这番沈不住气的姿态,再多掩饰的言语都显得苍白。
作为一名如影随形的鹰卫,他比谁都该遵从好自己的本分,每一次完成任务都该悄无声息地隐回黑暗裏,做一个可靠的透明人。
但——
随着时间的流逝,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宿四发现自己生出了不该有的奢望。
他生性冷淡,凉薄至极,身边一起同生共死过的兄弟时常在他面前抱怨他的不近人情,只有那个救过他一命的人会笑着说他其实有一颗比谁都柔软的心。
她不知道如今这颗心裏,已经被她满满当当地占据。
——他对主人动了情。
而这是大忌。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其实已经不配再当这个鹰卫之首了。
主子虽然对每个人都平等地交付温柔,但她需要的却是一把趁手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