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的脸很苍白,瓜子脸,几乎没有什么肉,眼睛深深凹陷下去,手脚修长,但从轮廓上看出这是一名二十岁不到的少女。
她的几乎抬不起来,后背高高拱起。
像这样的病人,这家医院还有很多例。
她在病床上趟了很多年,几乎没有抬起头看过天,她辗转于各大医院,今年年初她来了铮华。
医院看完她的报告说有办法让她站起来。
她一下子就看到了光照射进来。
为了能站起来付出多少代价都可以。
她不要一直做一个头贴在胸部走路的折迭人!
她不要!!!
今年年初医院花了三个多星期帮她定制了手术方案,她又用了将近半年的时间调整身体状况。
她积极参加体育活动和劳动,虽然那些事对她来说非常困难,但是为了让自己的身体健硕一点她努力克服,无数个晚上她关节疼得死去活来,她都没再觉得那么难熬了。
铮华医院说她有希望可以站起来。
她人生唯一的希望就是站起来,抬起头站起来,就这么简单!
手术一共分为4期,而且都要在短时间内完成,这对患者的身体来说这一件非常大的挑战。
所以她要把自己锻炼得免疫力更强大一些,术后一旦感染就麻烦了。
可是为什么,她已经那么努力了,为什么还会出现术后感染的状况?
为什么??????
女生茫然地看着医院领导:“下星期的手术照常给我做好不好?”
领导:“你下来,我们慢慢聊这个事好吗?”
女生重覆刚才的话:“下星期的手术照常给我做好不好?”
领导:“你先下来!”
女生喃喃自语:“我要做手术,我手术还没做完呢,等我站起来了我就可以出去逛街了,可以回学校读书,可以交男朋友,我只有站起来了才会有人爱我。”
任何一家医院都有过患者闹自杀的情况发生,有的是害怕死亡,有的是没有医药费了觉得拖累了家人。
其实最让人痛苦的是失望破裂。
无论哪一种,哪怕看得太多,也还是会让人心头像是抵住了一把锋利的刀,身子轻轻一倚都能被划破出伤口,让人嗤嗤流血。
她的专属护士说:“妙妙,医院没有说不给你做手术,只是你现在感染了,还没有消炎,暂时把手术延后了而已,你不要想太多,快下来,我们先回病房好吗?”
女生像是没听见,低着头喃喃自语。
众人只能看见她削弱的背影和高耸的后背。
护士渐渐向她靠近。
她突然叫了起来:“别过来!!!!”
她的身子原本就不太坐得稳,随着身体的动作,她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晃晃的,像是下一秒就能栽下去。
女生:“你们骗我,你们所有人都在骗我,我治不好了,我一定是治不好了。”
就在上个月,隔壁病房的病人死了。
听说是做第三期手术的时候由于骨头酥松得比较厉害,把内固定给拔出来了,瘫痪了。
听说那是位生物学的博士,拿了不少奖,那天晚上他说饿了,给了家裏一份食物单,家裏没看出什么端倪。
他母亲见他还算平静,心裏放心了不少。
想着做顿好吃的安慰儿子。
听隔壁房的护士说,那天他妈妈给他餵饭的时候他在给妈妈哼摇篮曲,把满头华发的母亲感动得老泪纵横。
护士们还私下讨论说不愧是学霸,心态调节能力就是强。
后半夜的时候人就不行了,医院一查中毒了。
当医院说中毒的时候,他的母亲像是一个做错的孩子一样内疚手脚发抖。
她看着已经僵硬的儿子嘴唇颤抖:“我....怎么会?”
如果让一位母亲知道,她满心欢喜熬得粥洗的菜都是送亲生骨肉上黄泉路的毒药那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啊。
一位男医生握住她的手说:“不是你的错,食物裏没毒。”
那位男医生用了毕生所有的编故事天赋让那位母亲相信儿子的死与她无关。
而真相埋藏在医院护工人员和她女儿的心中。
这一切,所有科室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想要站起来是在和死神斗争。
生物学博士的尸体被家人带走的时候,阳臺上坐着的这个少女,她的家人小心翼翼地询问她:“要不,这手术我们不做了。”
不做了,大不了一辈子就这样了,家裏人养着她。
女孩低头套着袜子,低声说:“不,我要站起来。”
其实她挺害怕的。
第一期手术做的很顺利,她吊着的心暂时放下来不少。
但很快她又进入了紧绷的状态,距离手术时间越近她就越紧绷。
她开始每晚梦见那个自杀的生物学博士,梦见他和她说过的话。
明明不久前他还来到她病房和她说:“我很快就要站起来了,你看我脖子可以抬头了。”
她当时非常地羡慕。
头埋在膝盖上说:“我也很快就要站起来了。”
生物学博士:“加油!”
她:“不过,我有些害怕。”
生物学博士:“害怕什么”
她:“害怕手术不成功,害怕瘫痪,害怕死亡。”
生物学博士带着一副眼镜,笑起来很儒雅。
他扶了扶镜框,一脸平静:“死有什么好怕的,最可怕的是像个怪物一样活着,如果手术失败了我就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