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死后,任您处置。”
被疯狂拉扯的理智惊觉到上一句话无异于献祭自己的灵魂,黛拉慌忙又补充上一句。
对神秘宗教只是一知半解,连仪式和咒语都不知道的黛拉,如此贸然的召唤邪神,无异是极为危险的。
要知道,仪式和咒语,虽然是为了召唤,却也蕴含了束缚的力量。
而只是这样召唤,意味着邪神可以肆意妄为,取走祂想要的一切。
但她的运气极好。
因为黛拉遇到的,是一个极为虚弱的邪神。
漫长的追杀和觊觎,让祂变得疲惫,祂甚至都懒得在这种祈愿上浪费心神。
那些不成气候的信徒,根本无法解决祂眼下的困境,纯粹只是在浪费祂的时间而已。
祂懒懒的看去一眼,舞动的触梢缓了缓。
好明亮的灵魂。
但明亮也没用。
祂懒散的想,不准备理会。
黛拉从小就很敏感,她总是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从角落裏,从纸页上,从别人的身上,也总能听到一些别人听不到的,疯狂的,混乱的,或者充满诱惑的。
她仿佛站在深渊之侧,时时刻刻都在接受着来自魔鬼的侵袭。
久而久之,她甚至能敏锐的感觉到那些神秘存在的情绪。
比如现在。
祂不要信徒,祂只想要强大。
神秘的,人类无法理解的,高远如同天穹之上的话语响在她心底。
黛拉莫名就理解了这位存在的意思。
她的情绪早已经被吞噬大半,甚至连慌乱害怕和忐忑都不剩,余下的只有纯粹的求生欲。
于是黛拉怔了怔之后,笑了。
祂看见——
,信徒躺在血水交织的泥坑裏微笑,“那我会将您的光辉传遍世界每一个角落。”
祂并不相信,但註视着眼前坚韧明亮的灵魂,还是将自己的力量分给了她。
反正就是一点点。
蕴含着世间万千光彩的触梢褪去,夜幕重新变得乌黑暗沈。
黛拉睁开了眼,她抬起手,她的手因为常年的劳作十分粗糙,虽然还算长,但骨节很粗,可现在手指嫩白而纤细,下一秒,化作了五枚肉色的触须,但是上面又好似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流光溢彩的膜。
和之前看到的那截神秘触梢很像。
不过对方好像是黑色的?
短暂的回想再次让黛拉的情绪被吞噬掉一部分。
她的心情越发的平静。
既然得到了力量,那就试试吧。
死人堆中,一身臟乱的女孩儿站起身,头也不回的侧身将手插进刚刚出现在身边的臃肿黑影。
流光溢彩的肉色触须蠕动,臃肿的黑影渐渐变小,最终消失不见。
女孩儿堪称微微阖眼,半抬起头,嘆息一声。
好饱。
欲望在躁动,驱使她去吞噬更多,更多,这样能让她变得强大,能让她更安全,更好的活下去。
女孩儿转头看向城中,短暂的停顿后,笑了。
真弱小啊。
她完全可以全部吃掉。
但走出几步后,女孩儿沈默了一下,还是选择往这座小城的外面走去。
乌黑的天幕下,臟乱的街道上,女孩儿小小的身影一步一步不停,偶尔会有黑影过来,她很轻易就能吞噬掉,但短暂的沈默后,她选择了避开。
慢慢的,女孩儿面无表情的脸上眉微微皱起,浮现出一丝丝的……恶心?
劫后余生的狂喜,获得神秘力量的激动和忐忑,种种之前被吞噬掉的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再次滋生出来。
黛拉的脚步变快,不忘灵敏的避开那些怪物,等到终于将被乌云笼罩的小城抛在身后,星光从身前洒落时,她再也忍不住,随手扶住身边的大树,弯腰开始呕吐。
她吐得很痛苦,空荡荡的胃本就没什么东西让她能吐出来,如今这样的动作引起的只有剧烈的抽搐和灼烧的酸涩,这让她浑身都在发抖。
但她停不下来。
天啊,她,她竟然吃了那些东西!
还觉得很美味?!
那些恶心的,腥臭的,黏腻的,以人类为食的怪物!
可现在没有时间让黛拉多想,她看向一侧,那裏有人在飞快的靠近,当然,也有可能不是人。
那是远超人类的速度。
刚刚发生改变,黛拉短时间内不准备接触别人,她匆匆看了一眼,匆匆离开。
对于罗兰领附近的地势,她还算熟悉,几乎瞬间就想出了一条足够隐蔽,也足够快的路,逃离了这裏。
但那些人依旧追在后面。
黛拉很慌张,她开始拼命思考,对方到底是怎么分辨她的方位的。
声音,味道?还是在路上留下的痕迹?
短暂的思考后,黛拉转身奔向罗兰领附近的那条河流,纵身跃下。
很快,一行三人驻足在河边,其中一人愤怒的砸向身侧的大树。
“该死,让那个畜生跑了!”
“不,那可能是个信仰者。”身边金发金眸的同伴纠正。
“什么?”这句话立即引来了两人的惊呼。
他们一路追踪到这裏,下意识以为那是个从被污染之地跑出来的堕落者,那些骯臟腥臭的玩意早已经没了身为人的理智和良知,唯余对一切生物的破坏欲望。
但信仰者是不同的。
那意味着,对方在被污染之后,还保留着作为人的,有限的理智。但同时伴随着一样绝对不会避免的后果,成为那个邪神的信仰者。
信仰者可是比堕落者更糟糕的存在。
堕落者只会带来破坏,可信仰者那群疯子,却会用尽各种办法,去宣扬她们的神明,好为她们信奉的存在带去更多的信徒,或者说,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