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黛拉低头看向他。
祂也随之看去。
但只是一眼，甚至都算不上一眼，毕竟祂只是随意的投去一丝丝意识。
但加勒特还是恍惚了一瞬。
黛拉收在眼底，很清楚这是为什么。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位伟大的存在总是会将一抹意识投在自己社会上。
她渐渐习惯，但身边的这些人却不行，多多少少会受到一些影响。
黛拉并不清楚信徒对邪神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力量的来源，千千万万的人类意识形成的信念，可以稳定一部分邪神生来就混乱痴狂的念头，让祂们接收更多的力量。
人类，也是邪神力量的一部分。
这也是邪神们为什么要豢养这种弱小生物的原因。
而毫无疑问的，祂接收到的所有信仰中，黛拉是最耀眼的那个。
她一个人，就能顶的上其它的信徒。
这很难不让祂去关註。
当初救下这个小信徒，祂本来只是随意而为，没想到对方还挺有用的。
祂很满意，并且愿意赐予她更多的力量。
于是，正闭目想着之后行动的黛拉骤然僵硬了片刻。
熟悉的意念被吞噬感再次浮现，更多的力量随之席卷全身，她努力克制并且吸收，不让自己被这股力量同化甚至吞噬。
这并不容易，但她做到了。
“祭祀…”加勒特喃喃，为黛拉身上若隐若现的那种强大力量而目眩神迷。
他甚至忍不住趴伏在她的裙角，亲吻她的鞋子。
至高无上的主。
终焉——
祂于人间的代行者是这样的强大，以及迷人。
蕴含着世间万千色彩的触梢悠然在空间中划过，停留在祂最钟爱的信徒周围。
在已经掌控完约尔公国除国都外的所有郡县后，再拿下这裏似乎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但事情并不能让永远如人想象的那般进行。
一个个郡城的异状，虽然尽力掩饰，但国都的门之信仰者依旧发现了不对劲。
所以，在黛拉选择攻击的时候，所面对的就是一众强大的对手——
那是从王国调来的高手。
她听到加勒特提醒。
黛拉安静的看着，用一种堪称漫不经心的姿态。
相比这些敌人，正在她身边晃来晃去的那截触梢反倒要更加吸引她的视线。
这位强大而崇高的存在，似乎在……好奇？
而且对方最近似乎频频出现在她周围，是因为信徒增加的原因吗？
说起来，那些信徒多的神明，似乎显圣的次数的确更多。
黛拉悄然在心中做出无数猜测。
她甚至看到那截触梢去戳对面一个门之信徒的脑袋。
感觉额间跳了跳，黛拉克制的收回视线。
来自王国的门的成员，并没有太过在意这个偏远公国骤然崛起的信仰者组织，他们理所应当的认为对方弱小，不堪一击。
直到第一个人被终焉的人迅速的吞噬掉。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甚至都不需要黛拉出手，默默跟在她身后的五个人上前，拦住了来自于王都的门之信徒。
门之信徒的生命和他们的自信以及骄傲一同，飞快的消逝。
最终，一如从前般，除了少数的狂信者，剩下的人毫不迟疑的选择了改换信仰。
“很好。”
黛拉微笑。
有人立即捧出一副画卷，上面的大片黑色的颜料，深深浅浅勾勒出来，如同一团旋涡一样，而在旋涡深处，是一截仿佛蕴含了世间一切色彩的触梢——
画技并不好，但画作的主人为之赋予了浓郁的精神力。
于是，在一众精神格外敏感且纤细的信仰者眼中，那画便有了实体，他们仿佛亲眼看见了那截触梢。
就在眼前，
就在祭祀的身后，
祂轻轻摇摆，分明是疯狂而邪恶的，却在一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意识。
他们趴伏在地，痴迷狂热，顶礼膜拜，致以最高的崇敬。
“终焉——”
无数道声音最终混合成一道，咏嘆般，呼唤，吶喊，渴望。
所有信徒都叩拜在地，选择改信的几个门之信徒面目狰狞，然后是平静，空白，最后怔忪，慢慢回覆理智，但还有几个人，如同那些拒绝改信的狂信徒一起，随之异变，彻底堕落。
黛拉站在原地，扫视着周围已经堕落的，彩色的泡泡堆积而成的，臃肿，恶心，疯狂的怪物们。
还有那截又退回在自己身边的触梢，明明祂没有说话，但她却微妙的从那截停止不动的触梢上看出了一种名为嫌弃的情绪。
‘恶心的@！￥%……%&’祂在虚空中游荡，厌恶的说着人类无法分辨的字眼。
那是智慧之门的名。
而这种名，唯有他们这些邪神才能通晓其根本的意思，并且说出来。
而不是像人类一样，只能听懂名所蕴含的意义。
之前门也曾追杀过祂，甚至吞噬过祂一截触手。
在祂诞生的这无数年中，这个亏也算得上前三的，可以说是记忆深刻，一看到门标志性的彩色泡泡祂就想起来了。
对于这些怪物，无须她吩咐，守在她身后的六个人脚下的暗影疯狂的蠕动，一点点将它们全部吞噬。
等到所有的怪物都彻底消失，所有铺在地面上的暗影才慢慢缩回黛拉的脚下，恢覆成影子的形状，只是有些没那么老实，轻轻的扭曲蠕动着。
黛拉正要吩咐下去，就看到那截触梢落在她肩头，轻轻碰了碰。
好像是在讚赏……
好吧，这个邪神似乎还有些自恋。
黛拉在心中有些不敬的想着。
那六个迎战王国来的高手的终焉信徒，随之退回到黛拉的身后，迷醉的看着她的背影。
信仰者们低头看着这一幕，痴迷而崇敬，沈醉在祭祀的强大之中。
或许有些人在一开始改信的时候，并不是那么情愿，但在感受到新神的强大，以及为他们带来的力量之后，就随之供奉了越发诚挚的信仰。
他们信仰神，本身就是为了力量，为了随力量而来的一切。
金线，地位，权力，男人或女人们。
这是理所当然的。
“清理掉这裏。”黛拉说。
“是，祭祀大人。”所有信仰者弯腰俯首，随之散开，开始清理因为之前的战斗而堕落的那些人。
至此，约尔公国全数被归入终焉的掌握之中。
“祭祀，这些人全部留在这裏，一定会引起肯纳王国的註意，接下来我们需要小心了。”加勒特弯腰，恭敬的提醒。
除了他之外，剩下五个人安静的守在黛拉身后。
这些都是信仰者中的强者们，他们对于祂的力量有着更高的相容性，变强的速度也随之变快。
如果他们依旧是从前郡城中的野生信仰者，那他们根本就不会是这些从王国来的，门的信徒们的对手。
“卡瑟。”
没有对加勒特的提醒做出回应，黛拉想了一下，轻声唤道。
“祭祀大人。”五道披着黑斗篷的人中，一人上前，抬头露出金发褐眸的俊美面容，崇敬的看着黛拉。
剩下四人和加勒特都嫉妒的看向他。
看向这个得以受到祭祀大人垂询的幸运家伙。
“你去雅尼公国，去拿下它。”黛拉淡淡的说，转身看向对方，露出一个微笑，“能做到吗？”
“当然！”卡瑟答应的毫不迟疑。
“传播主的光辉，是我的荣幸。”他说。
“祭祀大人，我也愿意。”
“祭祀大人！”
剩下几人立即说。
肯纳王国有五个公国，除去拿下的约尔外，还有四个。
而他们可是有六个人。
若是能为主拿下更多的信仰，必然能得到更多的力量赐予，这个想法浮现，给了她们更大的野望。
在此之前，他们从没想过自己可以打败王国的门之信徒。
那可是门！
“梅娜，兰斯，尼克。”黛拉很快点中三个人，说，“你们自己选择一个目标。”
众人心中立即反应过来，被黛拉挑中的四个人是刚才的战斗中表现最好的。
没被选中的两人有些懊恼，下定决心下一次已经要表现的更好才是。
“加勒特，约尔公国交给你。”
“是，祭祀大人。”
“西尔跟我去肯纳王国。”黛拉很快做好安排。
在见识过约尔公国国度的繁华之后，她对肯纳王国的国都更向往了，当然，还有后面的帝国。
“祭司大人，让我陪您去吧。”加勒特正在高兴自己得到了祭祀大人的重用，来管理刚刚拿下的约尔公国，然后就听到了这句话，妒火灼心，立即就忍不住说。
其他五人都看了眼加勒特。
她们听说过在信仰主之前，加勒特就在追求当时隐瞒身份的祭祀大人。但到现在加勒特都还没有放弃，这显然是有些让他们惊讶的。
祭祀是神的侍者，她们的身心都属于神。
岂是他们能觊觎的？
黛拉看了他一眼，黑影蠕动，一点点的将加勒特吞噬。
“你在违逆我吗？”她唇角勾起，微笑着询问。
“不，不！”死亡面前，加勒特只剩下强烈的恐惧，他大叫道，可尽管他拼命挣扎，他的黑影在黛拉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卡瑟五人心神绷紧，沈默的看着，心中对祭祀的权柄越发敬畏。
加勒特还算得用，黛拉将他吞了一半之后，到底放过了他。
“没有下次。”她平静的说。
她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微笑，连语气中也不见多少责怪之意，仿佛只是随口说了句话而已。
但所有听到黛拉这句话的人俱都不寒而栗。
“是。”
异口同声的声音响起，竟然有些震耳。
因为加勒特受伤，势力下滑，黛拉直接剥夺了他看守约尔国度的权利，交给西尔，而她自己，则在明面上带着几个佣人，和暗地裏的一群信仰者，前往肯纳王国的国都。
约尔公国的地理位置多是山地，夹杂着少许的平原，而在前往肯纳王国的路上，山渐渐变少，入目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而这裏的郡城，虽然不如约尔的国都，但也只差少许。
但混乱从未改变。
甚至更胜一筹。
贵族的马车在路上飞快驶过，没来得及避让的行人被直接撞到一旁，大多时间会引来一声喝骂，极少数情况，能得到车夫施舍般的抛下一枚金币。
这个时候你必须要感谢他的仁慈，然后这枚金币极有可能不幸的被人抢走。
贫穷，疾病，痛苦，依旧存在在每个城市繁华的角落裏。
就如每个城市都会有的贫民窟一样。
黛拉看着，平静而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