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到原来班主任班上也不在意?”
“无所谓。”她想起吴东生的脸,声音也冷下来。
植成乔拍拍她的肩膀,然后施施然道:“其实我本来想给你留个惊喜,结果走到楼梯那裏才发现,学校放了个大招,这都不算大惊喜了。”
黄荆心道这个人真是太多心思了,但又笑盈盈地安慰他,“都是惊喜,我很意外,意外开心。”
“那请我喝冰水。”
“行行行。”
两个人兜裏还有剩下的两百多块钱,仍然没有坐车回家的打算,就这样一步一摇地走着,到镇上买了些日用品和文具,然后提着回家。
植成乔去买袜子和内裤的时候,黄荆去挑皮筋、发夹和梳子,黄荆的头发长了不少,她不打算剪短了,因为她不担心有人会怒拽她的头发。
两人拿着各自的东西汇合的时候,植成乔又摆出一副羞羞涩涩、别别扭扭的样子,被黄荆敲了脑袋,“藏什么,大方点。”
植成乔这才自然了一些,胳膊停止七扭八扭地往侧后方放。
付完钱,植成乔和黄荆站在超市门口,把两袋东西塞到同一个书包,拉上拉链准备走的时候,他们正对上准备进超市的徐子元。
黄荆的脸色马上沈下来,植成乔不着痕迹地挡在她面前,隔绝另一个人的目光。
没被註意到的时候,徐子元想了好几种上前打招呼的方式,还没定成,就被黄荆一眼望过来,她急转直下的神情令他有些受伤。
有些人是不讲道理的,输出伤害的时候总觉得没什么、无所谓,以恶小而常为之。
到自己身上时,单方面的讨好遭一点冷待,就觉得悲痛不已。
徐子元就是这样的人,他当然记得过去种种,只是觉得他并非“主谋”,而且后面悔过了,甚至有些弃暗投明的意思,就觉得别人应该理解他的少年轻狂、原谅他的年少无知。
可惜黄荆不是软豆腐,更不想与他再产生什么交集。
徐子元盯着植成乔,莫名觉得他在炫耀,心有不甘地走进了超市。
植成乔把眼神收回来,转身拉起黄荆的胳膊就走。
“热死了,松开……”黄荆高声斥责他,甩开他的手。
徐子元在超市裏听见了,顿了一下又往裏面走。
“回家回家,看看奶奶做了什么好吃的。”植成乔见好就收。
“奶奶忙着秋耕呢,你就知道吃。”
“那不然你做点好吃的也行,我可以多干一点活,换一换。”
“也行吧,你可以点一个菜,简单点。”
“苦瓜炒鸡蛋吧,我今天出门的时候看见篮子裏还有两根苦瓜。”植成乔不假思索地说。
黄荆听他说得这迅速,就知道他的算盘打了很久,懒得跟他计较。
“批准了,看在要开学的份上。”
第二天上午,王槐英帮着两个孩子收拾东西,整理好之后,又做了一桌子菜,煲了汤,给两个人都发了一个开学红包,然后送他们到门前的小坡。
因为提着东西,不方便走路,两人早早搭着大巴到了嘉禾门口,各自去到新宿舍整理床铺。
一切都弄好,黄荆回到初三六班。
舒酉希还没到教室,大家都大眼瞪小眼不知道怎么坐。
黄荆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然后无聊地看窗外的老树、远山,以及邻村人家屋顶上升起的炊烟。
身旁有人拉着椅子坐下,黄荆转过头,看到穿着同款校服的植成乔。
他的新校服干干凈凈的,没有污渍、笔水和鲜血,黄荆的校服也崭新整洁,没有虫蚁、灰尘和草屑,只是依旧宽松,仍然薄透。
植成乔双臂一摆,趴在桌面上,咯咯直笑,桌面都在轻颤,黄荆正想说他,他就侧过头来。
他背对着夕阳晚照,跟没见过世面似的,跟眼前认识三个多月,同住屋檐下两个月的黄荆打招呼:
“很高兴认识你,新同桌。”
黄荆瞬间就不想说他了,也不管还在轻颤的桌面,一瞬间楞神,竟然从他浮夸的傻笑中,读出了怦然心动的感觉。
人活几十年,反反覆覆品味的,不过几个瞬间。
此时,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余裕思考,彼此成为了谁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