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黄荆隔了好一会儿才出声,“有一点吧,但过去之后就没有再难过了,可能见到她还是有点怨愤,情绪不好,那几天又比较累,但我真的没什么,你不用担心。”
“嗯嗯,你不难过就行。”植成乔减了速,仿佛这是他的一种安慰。
黄荆笑了笑,“她在我心裏不算家人,我不会太难过,只是因为她议论奶奶,又提了不切实际的要求,才有点生气,不过我那天指责了她好久,可能旁观的人都觉得我泼辣得很。”
“没有,他们应该是觉得你厉害,一点都不怵。”
“那你说得对。”黄荆想了想,觉得可以和他分享自己的想法,“那天她闹得挺不好看,可能她以为长辈把姿态放低了,小辈就应该让步,谦卑恭顺地接受吧,但我不吃这一套。说实话,我当时还想到了我姐姐,不知道我姐姐过得怎么样。”
“她应该不会过得太差吧。”
“小时候肯定比我好吧,现在的话,看林湘琳这个样子,情绪又不好,可能会对我姐姐撒气。”
“你们有联系吗?”
“以前她来找过我,六七岁的时候?但可能被那两夫妻发现了,然后被骂了吧,就不敢来了。我觉得她也过得一般,而且她应该也不敢向我一样面斥林湘林,毕竟对她来说,林湘林还是长辈血亲,也是依靠,所以应该过得挺憋屈的。”
植成乔没说什么了,要上一个长坡,他站起来踩脚踏板。
“我姐姐叫徐颖。我一直觉得她和我初二时认识的一个叫于晓静的同学有点像,不过我会心疼徐颖,理解她的害怕和退缩,但不太能接受于晓静的躲避,可能是因为我觉得她躲避的理由不充分吧,那时候还挺伤心的。当然,我还是最讨厌王力鹏这个人,很多本来不会发生的事情,源头都是他。”
“这样啊。”植成乔有些吃力,就这么说了一句。
“你不问我为什么?”
“我有别的想问你。”
这个坡终于到顶了,前面是平路,植成乔看见路旁的花坛、房屋和矮树。
“你说。”
“你刚刚都在说你怎么看别人,那你怎么看我呢?我们是一家人了,”他拧了拧左把手,铃铛发出声响,前面的行人侧身避让,“你可以不说,但是我要告诉你,我没有把你当成我妹妹。”
这突如其来的表态让黄荆有些不知所措,脑子宕机一瞬,盯着后退的树木,不知该如何回应。
“噢,知道了。”她就这样马马虎虎地掠过了。
她真的不知道这时候说什么才显得合时宜,植成乔的话裏好像有深意,但是她感受到了,她的心跳加速了,胸膛咚咚作响,在她的脑子裏如春雷连续炸开。
“你慢慢想,但要想清楚。”植成乔像个催人交作业的课代表,不放过想要糊弄过去的每一个学生。
或许人与人之间真的存在所谓天选的缘分,有人血浓于水也没法共处一室,反而生出无穷无尽的纠葛怨狠,有人偶然撞见,却倾盖如故,迅速成了同一屋檐下的亲人。
返程则是一段长长的下坡路,自行车乘风下拨,植成乔带了一点剎车,在呼呼的急风裏听见黄荆说,“我也没有把你当成哥哥。”
黄荆在后面看不见,植成乔的笑意比秋意的还要浓。
两人一起去对门还了自行车,又送了点水果给陈兴奶奶,表示谢意,然后就回家张罗午饭了。
家裏的图景换了一下,植成乔在打下手洗菜洗锅,黄荆在煲饭切菜。
王槐英坐在檐下的木梯上,听着厨房裏各种餐具叮咚作响,看着对面的李树和桃树,前几年随意种下,一年年过去,竟然像人一样高了。
李树栽种三年后就能开花结果,四月中旬开花,夏天打果,桃树的花期和李树一样,果期稍晚一些,刚好错开。
明年不再进行春耕的话,就可以打理这两棵树了,从前一直没什么时间照料,长出来的果子又小又酸,最终都落回土壤裏。
王槐英觉得有些不真实,生活兜兜转转,竟然绕到这裏了,还比从前好很多。
她不知道什么叫后福,但她很清楚,眼下就是一种难得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