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文具盒压住桌面的答案和作业本,跟植成乔一起去食堂吃完饭。
出教室的时候,植成乔又看到王力鹏一行人站在走廊上,打量她,胡炀发出咦咦哦哦的怪叫声,然后又去打量植成乔。
黄荆垂下眼神,不想多看他们一眼。
所以她没看见,徐子元脸上的沈寂,和眼裏的低落。
王力鹏扬眉顶腮地走过来,挡住黄荆的去路,被植成乔一把拉开。
两个人身高相仿,但王力鹏壮实许多。
“又他妈关你什么事?上一个多管闲事的就是她,所以天天被我们牵来牵去地整,你不想和她一样就识相点。”
王力鹏不记得他是谁了。
这是植成乔想要的。
植成乔确认这一点后,更没什么好顾忌的,一把推开他,侧头轻声对黄荆说,“走了,吃饭。”
他站在她左后方,挡住身后的王力鹏。
徐子元看着黄荆表现出来的对于植成乔的信任感,心裏很不舒服。
他不知道不舒服的源头是什么,但他明白,黄荆或许永远都不会给予他这样的信任,哪怕是不害怕、不防备,她也做不到。
其他四个人因为存在感没有得到彰显,都开始小声咒骂抱怨,字字句句都冲着黄荆去。
只有徐子元满腹心事,王力鹏感觉到他的犹疑,还警告他最好明白自己的立场。
他没有吭声,王力鹏又恶狠狠地骂了他几句。
无非是一些攻击生理器官和人身安全的废话,他听多了,真觉得已经免疫。
他能免疫王力鹏的恶毒,黄荆在这样周而覆始的痛苦中,是不是也免疫了这一行人的存在呢?也包括他的恶毒,他的善意。
他知道纠结这些毫无意义,但一直停不下来。
……
晚饭后,植成乔送黄荆回教室,上楼梯的时候,黄荆主动问他,“明天是要在升旗之前做完你的计划吗?”
“嗯嗯。”
“会成功的。”黄荆盯着一级一级的臺阶说。
谁也不知道嘉禾中学初中二年级的两个素日从不冒头的学生制定了什么翻天覆地的计划,前前后后涉及多少人,也无人知晓他们的计划存在多少自揭伤疤、自损八百的部分。
但是在风和日丽的周一上午,全校师生都看见了计划成功的标志。
初二八班后窗的一整块玻璃在剧烈摇晃之下坠落,砸到了五班的值日区——初二教学楼一楼的排水沟和沟前旧坪。
方正的玻璃松松落落地脱出窗棂,蹭到墻沿和空气,受到重力影响,一整块在空中裂开,像盛放的冰晶、怒放的鲜花一样,碎裂而后落下,有些碎片砸在地上、水沟裏、旧的水泥坪上,有些飞得更远,撞上小叶榕的叶片枝干,摊到空地的渗水砖上,也有些碎末飞进楼下教室的窗户内,引起靠窗学生的阵阵尖叫。
不远处是升旗臺,臺前聚集的科任老师、班主任、年级组长、校长、学生会成员、楼边经过的学生和周遭区域的值日生短期内都不会忘记眼前的一幕。
很多碎玻璃往下散落,一块碎掉的大玻璃砸在底下拿着扫把清扫水沟的男生头上。
他长得高高瘦瘦的,穿着破旧臟污的夏季校服,皮肤黝黑黝黑,留着寸头,头发短短的,直直朝上,玻璃片砸在他的后脑勺上,有没有发出声响他们听不见。
一楼初二一班靠窗的位置没人,所以只有植成乔自己听见了。
玻璃砸在头上一点都不清脆,沈闷又难听,他感觉又碎玻璃划过自己的后肩和胳膊。
在倒下之前,他扔掉了手裏的塑料扫把,一声不吭的脸朝下趴着,挪到旧坪上。
他在等很多人过来,也等一个人下楼。
他需要很多人围观,更需要一个女孩下楼来到他身边。
这是楼下的景象。
几分钟前,三楼,八班教室,黄荆吃过早餐后,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
水杯空着,她没去接水,桌上的书都合着,塞在柜子裏,桌面只有一个水杯和几支笔,空落落的,好像在等什么新东西。
不一会儿,她用余光瞟到王力鹏一行人进教室。
他们大声嬉笑着进门,分别落座。
黄荆朝着王力鹏那组走过去,眨着眼睛笑着直视他。
他看到了,觉得新鲜,平时偶尔对上自己眼神的人今天居然敢明晃晃地盯着自己,还这样笑,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王力鹏挑眉正想说什么,黄荆却直直穿过他的位置,校服衣角扫过他的桌沿,停在了第一排的学委座位边。
王力鹏原以为她是来示弱的,没想到她这样毫不在乎地略过他。
相比她的害怕,他更厌恶她的无视。
黄荆把借来的答案册还给学委,然后原路返回。
经过王力鹏座位的时候,她听到他用不耐烦的语气喊他的名字。
她心跳如鼓,听见自己的名字从他嘴裏吐出来只觉得怪异恶心,仍然装作波澜不惊的模样,径直走回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