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檀越……你行事非同常人,今后若发生什么事,还希望你多作考虑。”心树沈吟着说出这番话,又看了她一眼,微微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
李寻欢虽听出他话中有话,但既非需要他知道,他也不再过问。他反而笑道:“既已到此间,外头人已经都知道我以大师为人质待在这裏,适逢有些口渴,不讨些少林寺的素酒来喝,就白来少林了!”
心树笑道:“檀越这份气度,真是别人学不来的。”
李寻欢沧桑一笑,道:“人若是自己已经不把命放在心上,总是能过得潇洒些的。”
心树道:“只是常人恐都是做不到的。”
李寻欢笑道:“但大师也知道,我这心死,本就不是我自己的意思。”
李寻欢当年的一桩□□,本已传遍江湖,坊间亦多有人传说。
心树嘆道:“人间最难为,是情之一字。”
白弦听他们二人在那裏感慨,有些莫名,她虽知林诗音之事,但对情长情短,本没有什么概念。她踌躇一会,然而终于忍不住道:
“李寻欢,你刚才不是说要酒吗?”
李寻欢和心树怔了怔,然后李寻欢先笑出声来:“白姑娘,一别经年,你还是未有丝毫改变啊。”
未有丝毫改变的吃货。
一会儿工夫后,由心树大师和李寻欢共同推荐的少林寺素菜单新鲜出炉。白弦上上下下看了好一会儿,边指着字问李寻欢怎么念,边点头,然后对毛笔字的兴致来了,又自加上了一小排字。
这张纸传到了少林寺的厨房时,掌勺大师傅差点没掉下眼珠子。那张纸上写着的除了要四斤竹叶青外,还清楚明白地用灵飞经体列着红焖冬笋,汉罗斋,发菜花菇,翡翠菜心,笋尖冬菇豆腐羹等四菜一汤的菜色。把堂堂少林寺的厨房当做是京城的菜馆子也就算了,更让人咬牙切齿的是,那单子上用狗爬的字体註着一行很可耻的小字:不断送来。
看这意思,还要不断开伙加菜的!
大师傅恨死了这行丑丑的小字,殊不知后来吃着盘中美味的白弦还有些怀念自己刚才的真迹。
她以前觉得酒不好喝,但现在突然发现酒和下酒菜一起吃吃喝喝时,也是十分美味的,那喉咙口的一种畅快,和脑中的一种介于清楚与模糊之间的状态,似乎很能激发人的热情和灵感——她突然想到了很多自己想做的东西,以及制作时光机时遇到的瓶颈如何处置的问题。
这让她想起似乎学到过的一些关于醉诗人李白和古希腊酒神崇拜中的一些事。
似乎喝些酒好处也很多的。
白弦想起白少爷醉酒时的姿态。她当时似乎不应该这么看不起白少爷的。
她熟门熟路地喝酒夹菜,本来李寻欢和心树应当阻止的,可惜这两人刚说起少林寺被盗的秘籍问题,经过推测发现少林寺中盗秘籍的内贼竟然是心宠。已死的心眉本就怀疑心宠,此次又短时间内离奇死亡。
起了疑心,李寻欢和心树根据心眉的遗蜕,才发现他的死,竟不是因为五毒童子的“无毒水晶”,而是因为另外一种毒。而心宠正是使毒的行家。
一来一回,穿针引线,少林弟子心宠盗取秘籍、毒杀师兄的罪行被挖掘了出来,令心树心痛不已。
所以等到两人终于脸色凝重地望向彼此觉得是时候揭发心树时,才发现旁边的那位白檀越用痴傻的微笑看着他们,似乎已有神志不清的倾向。
心树一楞,外头已响起一阵打闹声,夹杂着少林弟子的喝声和棍棒彼此之间的击打声,少年清亮的声音,藏着一丝担忧,在门外响起:
“白弦小姐和李寻欢是否在裏面?”
阿飞?
听见这声音,白弦的酒突然有些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