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崔宝音拉着谢玄奚下了朱雀桥,
便看见春荫河上燃着各色的花灯,河岸两边灯火如昼,照得幽深的河水好像也浮黛流粉,浸染了女儿家的胭脂颜色。
她转过头,
看谢玄奚:“我还没在夜裏乘船游过湖,
你要不要陪我……”
她话未完,
便有停在岸边的船家招呼她:“这位小姐可要坐船?我家的船又大又稳,保管您喜欢。”
谢玄奚牵着她的手,
往前一迈:“好,这船我们今晚包了。”他说罢,率先去到船上,又伸手接崔宝音。
崔宝音借着他手臂上传来的力道,稳稳从岸边踩到了船上,谁承想就在这时船头一晃,吓得她直往谢玄奚怀裏扑。
谢玄奚揉了揉她的脑袋,
温声道:“没事了。”
崔宝音鼓着脸吐了吐舌头。
出门之前她下定决心要端庄要稳重,
总之要让谢玄奚见识一下不一样的自己,
没想到现在不过是船晃了一下,她就原形毕露。
好丢人。她暗暗皱了下鼻尖,将谢玄奚推开:“我、我在外头吹会儿河风,你身子骨弱,
先进船舱裏吧。”
她还记得谢玄奚来定京时便因舟车劳顿病倒了,
于是坐马车入城,
全无将门出身的威仪气派,
前不久在宫裏忙了许久,
一出宫又病倒,街头巷尾都在传他病得极重。
可怜见的。
谢玄奚闷声不语。
他身子骨弱?
也不知她怎么看出来的。
他垂下眼,
用手心摩挲了一下她娇嫩的手背,声音低低地问道:“音音以为我手心上的茧是怎么来的?”
崔宝音抬起脸,很有些关切道:“想是写字写的吧?”
谢玄奚语塞,一时不知该说是与不是,到最后竟很有些想笑,这么想着,果然也笑出来了。
崔宝音警惕地抬头:“你笑什么?”
她讲话有那么好笑吗?
谢玄奚摇头:“我喜欢音音,眼见音音在我面前和我说话,我心裏便高兴。”他垂眼,见她耳边发丝同耳坠缠到了一起,但她却仿佛浑然未觉的样子,低声说了句“别动”,便上手为她将发丝从耳坠上解开。
看他凑近,崔宝音哪裏敢动,她满心紧张地看着他,也不知他要做什么,只知道他睫毛好长,眉眼温柔,鼻子也挺,他好像是在拨弄她的耳坠,神情看起来认真极了,也珍重极了。
崔宝音抿了抿唇,又听他开口:“你问过苍叙我的事,当知我少习文武,皆有所成。手心的茧是练剑练的,虎口也有,牵你的时候你没察觉到?”
“不知你怎么会觉得我身子骨弱。”
“啊?啊……”崔宝音专心看着他,便分不出心思听他说话,等他说完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真的吗?”
她很怀疑。
“可我怎么好像总听说你在生病?”
终于将她耳坠上的发丝解开,谢玄奚直起身子,“做给外人看的。”
陛下本就防备侯府,他被召进京中做太子少傅,表面看起来是恩赏,实则却是挟制。
他在雍州做的事情瞒不了人,不能做草包,那就当个病秧子,总之要削弱陛下的猜忌之心,哪怕只能换一时相安,也好过在一切尚未周全时图穷匕见。
“那、那你之前还领兵剿匪?”
“所以后来我一直闭门称病,身虚体弱之人,虽习得些马上功夫,但到底受不住奔波劳累,剿匪回京后便病倒了,也算情理之中。”
他称病的时日裏,苍叙不知拦住了多少双有意窥探的眼睛,除却迟雁声是他主动放进来,也就只有一个横冲直撞的崔宝音,任谁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