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节风已经急得嘴上起了燎泡,却见谢玄奚仍然神情清淡,仿佛事不关己,一时真想揪着他的衣领吼两句,你能不能也着一下急?
不过……他围着谢玄奚转了两圈,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再看看天色,这已经到饭点了啊?他猛地一拍大腿,到饭点了!谢大人怎么还在这儿?往日裏琼阳郡主早该来了。
他好心道:“今日郡主没来给你送饭?既然如此,谢大人不如同我一道去膳堂?我们大理寺的厨子,手艺虽然比不上摄政王府,但也不差。”
谢玄奚淡淡看他一眼:“不用了,多谢李大人好意,谢某不饿。”
他想,许是她在路上被什么事绊住了,否则若是不来,当给他送信的。
李节风下巴轻点:“这样啊——”也行,谢玄奚不饿,他饿了,他先去吃两口饭再说。
谁知等吃完饭,又出门散了个步回来,谢玄奚仍在看公文,他“啧”了一声,“谢大人你还不饿?这不行吧?人是铁,饭是钢,你不吃饭,身子怎么撑得住?”他说得口干,停下来喝了口水,还欲再劝,谢玄奚却已经拂袖起身,往外走去了。
苍叙朝李节风拱了拱手,也跟着走了出去,低声向自家公子问道:“公子,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谢玄奚停住脚步:“不用你,我自己去便可。”
不给他送餐食便也罢了,连口信也没让人捎来。她……莫非是遇着了什么事?还是昨日穿得轻薄,在城外吹了风,染了风寒,身子不舒服?
他这样想着,到了迟芳馆,便看见她在院外的积玉亭裏和侍女们正裁着纸,看起来一点事也没有。
他放下心来,又忍不住想,那今日她为什么……这个念头只在心裏过了一遍,崔宝音就已经抬眼看见他,面上的笑意瞬时落了下去,对身边的婢女们道:“不想坐着了,春光绵软,催人懒倦,我要回去睡会儿。”
她说着便起身,看也不看谢玄奚,没成想从他身前走过时,衣袖却被这人扯住。她抬起头,怒瞪他一眼:“干什么呀!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
谢玄奚听得好笑。
好像昨日在马车裏扯他衣带的人不是她一般。
他低眼看着她,她面上的不情愿与生气都太明显,不由得松了手,轻声问道:“怎么不高兴了?”
“昨天走那么快,一句话都不说的人,还关心我高不高兴?”崔宝音扔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要走。
谢玄奚怔楞片刻后,哭笑不得地拉住她的手腕:“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崔宝音气鼓鼓地看着他,“你根本就是把我当小孩,什么话都不讲清楚,昨天说算了,今天又说不是我想的那样,你这样我们还……”她想说我们还成什么亲,好在及时停住。
她顿了顿,又指着他:“你生气我不相信你,做事情瞒着你,说话伤你的心,可我也哄你了,但是你呢,你总是不把话讲清楚!”
她说到这裏,气得去拍他的手:“我不要和你说话了,你放开我!”
谢玄奚却将她手腕攥得更紧。
他低声嘆道:“我没有不想把话和你讲清楚。”
“我只是想,我们之间日子还长,总有时间慢慢明白彼此。”
怕将她攥疼,他捏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些,两个人的影子落到地上,交汇在一起,不分你我。
崔宝音听到这裏,也收回了指着他的手,瓮声瓮气地从喉咙裏挤出一个音节:“嗯?”
谢玄奚垂眼,捏了捏她的手腕:“你好像从来都不懂得我想娶你的心意。”
“什、什么心意?”
谢玄奚望着她,神情温和,眉眼舒展,声音愈发低而沈。
他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结以同心,永不猜疑。执子之手,白头偕老。
崔宝音脸埋得更低了些。
这的确不是一朝一夕能讲清楚的事。
“那……”她不服气地想了想,又拿出昨日马车上的事,“你昨天就那么一声不吭地走了……!”
谢玄奚微微抬眼,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
崔宝音踢了他一脚:“你说话呀!”
谢玄奚终究说不出来,只紧了紧捏着她手腕的手:“日后你便知道了。”他说罢,又低声道,“我先去吃些东西,一会儿还要去大理寺。”
崔宝音嗫嚅着嘴唇:“你午膳都没吃,就先来找我了?你急什么,我又不会跑。”
“担心你。”他立在簌簌花影下,嗓音清淡,语气却郑重。
崔宝音听他这么说,想起自己做的事,只觉得脸颊发烫,也不知是羞是愧。她推了他一般:“你快走吧!”
再不走她都要无地自容了。
谢玄奚却望着她,不说话。
崔宝音揉了揉脸:“好了,我送你,行了吧?”
将人送到前庭,她一回迟芳馆,便和衣到床上滚了两圈。
折萱挑了帘子进来,见她这样,霎时笑道:“郡主要午睡,怎么不换寝衣?”
崔宝音坐起来,扒了两下乱糟糟的头发,抬脸看向折萱,一双笑眼盈润又明亮,她兴冲冲地道:“不睡了不睡了!我要绣嫁衣!”
折萱失笑:“您还没试过嫁衣合不合身呢。”
崔宝音闻言,又躺回床上滚了一圈,脸埋进被子裏:“那你帮我把嫁衣拿过来,让我试试!
”
她忽然抬起头,吹了吹脸前挡住眼睛的碎发,想,也不知道谢玄奚穿上婚服,是什么样子?
她见过他穿红吗?
好像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