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照虽然蠢笨,但确是一个好哥哥。
得了这卷本愿经,自会巴巴送到妹妹眼前。
与他相比,还是崔照送去,更名正言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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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荫河裏,龙舟赛已经开始了。打着赤膊臂缚红缨的壮汉们分坐龙船两边,划桨的动作一致而迅速,船上挂着旌旗绣伞,两岸锣鼓喧天。
河中千帆竞渡,河边有人驻足观看,也有十二三岁的小郎君疾走追船,直至筋疲力尽,俯身撑着腿喘气之时,怀中忽然落进一朵绸扎的红花,他抬眼望见,才知是河中划桨撑船的大汉抛给他的。
这一幕看得岸边楼上的贺初窈暗暗攥拳:她以前在苦桃村的时候,可比那小孩儿跑得快多了。可惜现在她是跑不动,也跑不了了。不过光是这么看着,也已经足够快活了。
快到晌午,街边锣鼓声早已消下去,行人也各自散了,几人才终于从雁荡楼下去,互相辞别后,分别登上马车往家中去。
崔宝音今日自然要回祖母那儿。不独是她,逢年过节,崔家众人都要回崔家老宅陪陪两位老人家。
她刚下了马车,眼前就被一沓厚厚的纸挡住。她眨了眨眼,抬手将这一沓写满字的纸按下,看向来人:“这什么?”
崔照轻哼一声,反手将东西塞到她手裏:“妙华寺住持亲自抄写的《地藏菩萨本愿经》,便宜你了。”
他一副“我妹妹真是占了大便宜”的样子,看得崔宝音直皱鼻尖:“妙华寺住持亲自抄写的经书,怎么会到你手裏?”
空闻和尚可是得道高僧,寻常勋贵人家都未毕请得动他,更遑论能得他相赠手抄的经书。
“你这……别不会是从别人手裏抢来的吧?”崔宝音往后退了一步,语重心长,“哥哥,恃强凌弱的事你可不能做哇,你小心别被家裏人抓了小辫子,送你去清河和亲!”
崔照:……
说了多少遍了他那顶多叫联姻,t和什么亲和亲!
他刚想生气,又想起来自家妹妹前不久才被谢玄奚伤了心,连午膳都用不进,皱起的眉头立时平了下去。
可怜见的。
他和她置什么气呢。
他扯唇笑得温文和气:“你放心吧,哥哥不会去清河的。这经卷也不是从旁人手裏抢来的,你安心收着便是。”
反正谢玄奚也不算人。他腹诽一句,又道:“听说这《地藏菩萨本愿经》能保佑人平安健康,无痛无灾,长命百岁呢,况且这可是住持师父亲自抄写的,更不一般。”
崔宝音对这些才不感兴趣,但是好东西不收白不收。将经卷拢进袖子裏,对哥哥甜甜一笑:“知道啦,多谢哥哥,哥哥真好!”
回老宅陪祖母用过了午膳后,她又同婶娘堂姊妹们一块儿看了两出讲白素贞遇许仙和水漫金山的折子戏,戏裏正唱到“坟头种上同心草,在坟边栽起相思树苗。为姐化作杜鹃鸟,飞到坟前也要哭几遭”。
每年端午祖母都爱点这出戏,婶娘堂姊妹们是常看常新,崔宝音却觉得没什么意思。小时候她听到这几句也是要哭一哭的,待长几岁后便哭不出了,只记得那句“可怜我与神将刀对枪,直杀得云愁雾惨波翻浪滚战鼓连天响,你袖手旁观,在山岗”。*
等到戏演到许仙猜疑白素贞,劝她喝下雄黄酒的时候,席间抽泣声就更响了。
她托着腮转过脸看了看旁边哭得一抽一抽满脸鼻涕的小侄女,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将手裏的绢帕糊到她脸上:“快擦一擦,小花猫!”
小花猫霎时楞住,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嘴巴也张着,呆楞楞地望着她。
“郡主姑姑,你、你怎么都不哭?”小花猫的声音也细细嫩嫩的,像初生的黄鹂。
崔宝音摸了摸她的头,笑瞇瞇道:“这有什么好哭的。男人没几个好东西,遇到那等薄情寡义的,打杀了便是,可不值得我们小嫣哭。”
她话音一落,前边哭得鼻尖红红的堂姐也转过头来,瞪了她一眼,似乎是怪她教坏小侄女,然而犹豫了许久,她也没说什么反驳的话。
万一说得小侄女往后心慈手软,那就罪过了。
直到夜裏用过了晚膳,崔宝音才回了摄政王府。
端午一过,五月初六,便是她办赏荷宴的日子。
即便这宴只是为了贺家两个庶出的姐妹而设,但她向来喜欢风光排场,是以即便是这样一个宴会,她也仍然要广邀勋贵千金,世家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