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天女幽幽一叹,并未回答问题,转而道:“陈宣,祖地修士离仙太远,于是有些事无从知晓,但我父艮岳曾对我言,如今的这个世界,这个时代,只允许出现最后一位至尊天了。”
“一位?”陈宣闻声讶然。
祖地近古时期,一条仙炁路只允许出一个列仙,而在更广阔的整个世界中,情况更恶劣,甚至已经只允许出一个至尊天?
倘若真是这样,冲击至尊天的凶险,将会远远超乎想象。
“你知道吗?事实上,世间所有列仙,在成仙的那一刻起,便会知晓一种必成的至尊路。”姬天女轻语,她见了陈宣,似乎话格外的多。
“什么方法?”陈宣顿时来了兴趣。
他刚得了半部圣贤经,将来有了触摸至尊天的可能性,但转头,便有人说,世上所有列仙都掌控了一种必成至尊天的方法,这如何令人不惊讶。
“方法就是……”
姬天女顿了一下,似乎突然笑了,虽有麒麟面具掩去容颜,依旧显出钟天地之灵慧的气韵,似乎连天地都因她而明亮起来。
“做减求一。”她缓缓开口。
“何为做减求一?”陈宣皱眉问道。
“以杀做减,杀到诸净土洞天毁灭,杀到诸时光长河断流,杀到天地同怮,最后只剩一个活着的大修士。”
她语气淡淡道:“届时,活下来的那个人不是至尊,也是至尊了。”
“什么?剩者为尊?”
陈宣闻声一怔,难以置信问道:“天女道友,你在开玩笑吗?请问你父亲生你作甚?莫非是为了将来杀你证道?”
杀到世上只剩最后一个人?
先不说这方法能不能成,只论难度,那便不切实际,世上谁敢保证自己一个人就能击败所有人?
要知道,那些神隐的上古仙,数量太多,且哪个不跟古至尊沾亲带故?有些如元古那般与古至尊年轻时争锋过、且活下来的仙,更是恐怖绝伦,谁都不是吃素的!
而且,山海十二炁,相生相克,没有哪一条路是无敌的,就算是再强的人,也一定存在另外的人去克制他。
最重要的是,祖地分明显出欣欣向荣之态,连新的真君都诞生了,但是,姬天女却说需要所有人都死去,才会出现一个至尊天,那今世之人正在进行的这些事情,又算什么呢?
这些繁华,都是毁灭前的回光返照吗?
祖地的作用,难道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吸引所有神隐生灵们汇聚,而后厮杀、斗争出最后一人的棋盘吗?
“陈宣,本宫从不随便跟陌生人开玩笑,有些列仙无力走这条路,早早放弃,坐等腐朽。而有些列仙心有不甘,也有大志,却渐渐被逼得不得不走这条路。”
“可也有些了不起的列仙,早早主动走了这条路。”
“譬如祖地,人皇老矣,但不会昏聩。”姬天女说着,眼神莫名的望着陈宣,继续道:“而神灵明远走天路,是一路杀出去的,祖地、天外,甚至许多天路上,都已不见大道【一炁】久矣。”
白草与小黑真君听到这些话,都是吃了一惊,只有姬天女、道十一这些自天路而返,并接触过神灵明势力的重要修士,才知晓一些神灵明的确切事迹,但这些人从未对旁人提及过。
陈宣脸色如常,道:“未必需要走做减求一的路,山鬼娘娘的法,会解决这个难题。”
他明白山鬼娘娘为何执意要开创新经了。
帝女神灵怜悯世人,不愿见到所有生灵死去。
虽然,如今《山鬼经》只到真君层次,但已经显出一些成功的迹象,可以凭空生成一些仙炁,而陈宣,有信心将之推衍到更高的地步。
姬天女闻声不置可否,她关注过陈宣,因此知晓他在修《帝女山鬼经》。她盯着陈宣,眼中流露出一丝欣赏,但旋即,缓缓摇了下头,轻声道:
“陈宣,山鬼娘娘欲行之法,应是一炁衍万炁,但是,诞生出来的新仙炁,依旧需要从一缕旧仙炁中而出……究其根源,全是一缕旧仙炁的不同存在方式。”
姬天女似在告诫,又是在提醒,声音柔和:“一缕仙炁,可以衍化成弱小的凡俗,也可衍化为强大的列仙。”
“天地万物,一切都是仙炁的不同运行方式。”
“凡俗是仙炁,道则是仙炁,你我是仙炁,太虚也是仙炁……山鬼娘娘的法,从根源上便无立足之地,此经走不通的。”
倘若没有旧仙炁的存在,真经无法运转,仙躯无法存续……所求之物,从一开始就是虚幻的。
“陈宣,世上并非只有山鬼娘娘尝试了这条路。”
“旧时仙们,存在数百万年了,而上古时,它们便将自身道路走到了尽头。”
“每一个将道走到尽头的列仙,最终都会尝试这条路……只论黄帝姬家的几位上古仙,甚至包括我父艮岳,都在这条路上各自琢磨了最少几万年时间。”
“仙古时代,不是只存在八百天,也不是八百年,而是整整……八百万年了。”
“但最后,所有列仙都放弃了这条路。”
“……”
姬天女语气并不盛气凌人,只是在平静的述说一件事实,但说话的内容,属实令人喜欢不起来。
陈宣眉头紧锁,思考要不要出言辩驳。
但他想了想,觉得也没反驳的必要,因为,连山鬼娘娘的旧路都还没走完,所有的反驳暂时都没有事实的依据。
“对,你说的也有道理。”陈宣于是笑着点头,表示赞同。
“……”姬天女。
她对陈宣的反应有些意外,但旋即,笑道:“内刚而外韧,锋利为天下冠,陈宣,找个机会强行寻个好道则吧,本宫觉得你也有一些机会了啊。”
“最后做减求出的一。”
“可能是我,也可能是你,也可能是其他人,但终究,会是我们其中的一个。”
姬天女话落,不再逗留,下山而去,风姿绝世,飘飘不似此世中人。
“……”
陈宣盯着对方离去的窈窕背影,旋即,低头跟脚边的小黑真君,以及白草真君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姬家的人,都很可怕,完全要变成土德黄炁的样子。”白草真君评价道:“不过,这个小姑娘,还真是对自己自信的可怕啊。”
她倒不是讥讽姬天女,因为,无论如何,那都是一个有足够资格高傲的年轻人。其曾不用一丝仙炁,不借真经术法,只靠凡胎便跟镇元教天路修士斗法的真正怪胎……
曾经,小龙宫的泽龙真君想捉姬天女,去以凡胎杀刚入韬红尘的万世尊,但后来不知何故放弃。
“这个小姑娘整天独来独往,神神叨叨,风风火火,该不是个神经病吧?”小黑嘟囔道。
“上山吧。”
陈宣继续登山,朝久等的花琉璃而去。
“小花,恭喜你家啊!”小黑真君很有礼貌地开口道,玄猫娘娘迫不及待地跳到小黑脚边,喵喵的欢喜叫着,似在询问大白去向。
花琉璃回了一礼,随后,眼神狐疑,打量一年未见的陈宣,问道:“你同姬家天女很熟了?”
“她故意找我搭话呢。”
陈宣大言不惭,随口回道:“应是当年错失良缘,心中渐渐悔恨的不得了。你没注意罢了,去年她在太墟里看我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呃,这样么?虽然不知你这一年云游都经历了什么,但感觉你好像是……风趣起来了?”
花琉璃讶然,犹豫犹豫说着:“那什么,至少是好事吧……快随我进大殿,好些人早到,赖着不走,都等着跟你见面,聊聊大事呢……”
“嗯,对了,花花,最近结识了几个道友,等会儿介绍给你们认识。”陈宣点头,如此说着,两人朝山中的殿宇中而去。
青囊有人证得真君,非是小事,天下惊动,宴请四方,万教都必须来贺。
乱世来临之前,便是小龙宫、小青天、四大古王朝那种级别的鼎盛势力,也都要几百年才出一个真君,这就相当于数百年难遇一次的大教盛会,想不热闹都不行。
姜家真君、霜浔真君、剑尘真君……等一直逗留在新域的祖地真君,第一时间就汇聚过来了。
即便是许多并无交情的妖族道统,都争相派妖过来祝贺了。
“小陈,我道已成,所有敌人都要开始付出代价。”
陈宣没料到,见到玉玄真君张洞玄的第一面,对方便说这般极具侵略性的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