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中,气氛沉凝,阴森吓人。
“死了一位神侍!”
无支祁眼瞳猩红嗜血,白色猿毛根根竖立,他怒视沉默不语的昆吾太阿、青芒、古鲛三神,最后看向神座上的金乌九太子,沉声道:“殿下,请下令吧!”
一位真君级的神族死了,这不是简单的摩擦,而是在对整个神灵国进行宣战!
“一个侍从罢了,死便死了,并不重要。”青芒古神面上带着不以为然的淡笑,周身浮现着一片青色竹林,神竹摇落着金色的神光。
“侍从?这不是山海时代了!”无支祁阴沉道:“纵是山海时,真君级神侍也有一份不输神灵的体面!“
山海时代,普通小神只一般也只有真君级的力量。因此,每一个真君级的神侍,必有不凡之处,深得上神青睐,地位丝毫不比普通天神差。
通常而言,只有天庭、瑶池、云梦这些地方,才会出现真君级的神侍。
而到了如今,真君级神侍的地位显然更重要了,毕竟,在如今的神灵国中,各脉的神侍真君比天神真君数量还要多,而且,大部分古神都是被神侍们设法复活的。
青芒古神摩挲着一枚玉佩,神情冷了下来,道:“金羽大巫违反停战约定,越境去了祖地,有错在先,如今被斩杀,怨不得旁人,只能怪他自己道行太浅未曾逃掉。”
“你!”无支祁目眦欲裂,背后浮现一片黑色汪洋,发出轰隆隆的愤怒咆哮声。
“本神还怀疑心斋等人,设法盗走了昆仑残页呢。”
另一边,古鲛神手托下巴,仰头望着神殿穹顶的扶桑树花纹,自言自语:“这下好了,本神只能一直怀疑他了。”
毫无疑问,祖地心斋的态度太强硬,金羽大巫只是越境去邀请,还没来得及表明真实目的呢,就直接被斩了,这种情况令神灵们都有些措手不及,且感到非常无奈。
对方这种不配合且敌视的态度,还如何去查昆仑残页失窃之事?
更别说让青囊修士来帮忙寻找云梦泽了。
“终究是叛出去的那批‘神侍’后裔,蛮横不知礼数。”
青芒古神语气淡淡,继续道:“既然邀不来,也查不得,那就当昆仑残页被其他人盗走,非是陈宣所为,查其他地方吧。”
“为何就不能是他盗走了?”
“那便当是他拿去了,然后呢?无支祁,你要带领大家去打下祖地么?!”青芒古神神情突然显得阴森,冷声道:“你为何非要本神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呢?九重浊出意外了,你不知道啊!”
“你……”无支祁一时语噎,脸色铁青,竟是无法出言反驳。
如今的陈宣,都不必亲自动手,只是说句话,便有近十家古道统的真君抢着出手……想对付陈宣,便要同时对祖地如今仍有真君的一多半人族道统宣战。
而倘若发生这种级别的大规模斗法,剩下的几家如小青天、大虞、小瘟府等人族道统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紧接着,一大半的妖道统真君都会凑热闹……
但玄牝妖仙陨落,九重浊又出意外,只靠天庭神座上的这六七个近仙古神,无法同整个祖地争锋,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没道理啊,太玄在时,祖地那些见利忘义的低劣真君都不给青囊面子,如今太玄自身难保了,这些人族真君为何反而拥护起陈宣了?”
古鲛神喃喃自语,表情不理解的看向其他古神,道:“五鬼神君说了,青囊修士再带人去天外仙域惹事,那些中立的上古仙便会下场惩戒。”
“陈宣对于那些品性低劣的祖地真君而言,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啊?”
“他们为何依旧要上赶着帮心斋出头,不惜直接跟天庭拼命?陈宣突然成了他们的老祖宗不成!”
天庭并没表现出毁灭青囊的意图,只是刚刚显露出一些针对的苗头,便立刻被群起围攻,这种情况显然不正常。
陈宣如今的地位与号召力,突然膨胀到令许多古神无所适从了。
“兴许出了其他变故。”
“譬如,陈宣提前开启了真君级的心斋力?进行研究时,不小心赦免了一些邪祟?于是,祖地真君们便迫切的需要一场大战了。”
青芒古神若有所思地推测,并道:“众所周知,人族陈宣不仅仅只是心斋,更是举世罕见的天才……他有机会成为史上数一数二的心斋。”
“天才!!为什么这些天才,总要铁了心跟我们天庭作对呢?!”无支祁嘶吼,眼中的怒火都要喷出来了。
“心斋,本来就是属于天庭之物!”
“吾等这些古神,许是天庭的最后希望了,不容有失……”
“……”
几位古神议论纷纷,他们现在左右为难。
倘若去祖地问责,大概会导致全面开战?金羽大巫死都死了。可若忍气吞声?死了一位真君级神侍!
神座上,金乌九太子面无表情,沉默看着下方的争论,一言不发,他好似在沉思权衡某些事情。
就在此刻,一道缥缈而平和的神灵声音,自殿外飘了进来,一座月轮宝车横空而至,带着淡淡的仙压。
“诸位大人,商议好了吗?为了天庭复起的大计,你们是要继续忍气吞声,还是提前殊死一搏呢?”
五鬼神君轻声询问,从宝车走下,步入殿中,他眯着狭长眼眸,含笑着环顾四周,最后,眸光落在了神座上的身影,轻声问道:
“太子殿下,九重浊出了意外,你,要决定打了吗?”
五鬼神君这句话像是质问金乌九太子,又好似在询问自身。
“……”
金乌九太子扬起面庞,一双无喜无悲的金色眼瞳,凝视下方的五鬼神君,带着令人彻骨的冷意……似乎很不满对方的态度。
神灵天庭,只有两个天神拥有最终做决定的话语权。
一个是九重浊。
另一个是金乌九太子,山海经天帝之子。
“山海末时,心斋私自打碎山海经,于是五虫乱世,天庭倾覆,我家只有一位兄长带着残部远遁。”
“上古末时,五虫的道祖、圣主等至尊天不得不神隐,于是,兄长率残部返回祖地,重开天庭,以百花许司律,联合云梦东君、云神……打了最后一场席卷天下的至尊战。”
“神话从我家开始,亦自我家结束。”
金乌九太子神情平静地开口了,他缓缓道出一段古老往事,其他古神立刻肃穆,连五鬼神君都神情严肃起来。
神天帝【帝俊】,唯一的山海经天帝,开世之圣神,神话之源流,凌驾诸神万灵之上……当祂的后裔开口时,所有生灵只有聆听的份。
世上有许多古至尊的嫡系后人还活着,被称为帝子、帝女、至尊子等。
但要论哪一个地位最特殊,只能是金乌九太子。
“山海旧时,九太子曾万世瞩目,代帝巡天,宇内共尊,列仙朝见亦要先行跪拜。”有古神心中感慨:“这几年,大家困于真君境,几乎要遗忘他那辉煌的过去了,真是恍如大梦一场。”
“五鬼!神灵之兴衰,从不在九重浊,只在本座,不在瑶池,只在天庭。”
金乌九太子的冷淡眸光,并不带一丝力量,却好似压得五鬼神君脸色发白,要被迫进行跪拜。他的另一只手掌轻轻敲击扶手,散发出来的淡淡天帝血脉气息,令古神们都感到窒息,不敢高声呼吸。
最终,金乌九太子抬起手掌,衣袖中飞出一枚金色令牌,散发着虹霞之力,封印在一只锦盒中,令青芒古神派人送去祖地青囊,为张洞玄贺喜,以示郑重。
“殿下,还要去祝贺青囊?竟送出来自云梦的古宝?”
“祖地对决天庭,何如祖地对决云梦?”金乌九太子道。
这则消息传到外界,数不清势力无比吃惊,青囊斩杀了一位冒失的真君级神侍,反而像是赢得了神灵天庭的重视,天庭没有暴动,强行咽下了屈辱,并赠上一件顶级至宝,以一种极为郑重的低姿态正式为青囊道贺。
同时,许多人都在感慨天庭那几位执掌者的气度,不愧是曾经主宰世界一个纪元的天神啊。
……
天南州,陈宣、张洞玄等人接过了锦盒,沉默了片刻,空中的玄鸟信使恭敬地说出道贺之言,慌不择言的飞遁离去。
“大战将开始了!”转过身后,陈宣对众人说出了这样一句话,这片地域都在震动。
陈宣手持锦盒,内部有一枚金色令牌,来自云梦大泽,具有浓烈的云梦秘境气息,这绝对是一件可以成功锚定神隐云梦的宝物。
云梦大泽被至尊们联手打碎,化作亿万碎片神隐,这些秘境有大有小。但毫无疑问,这枚金色令牌肯定来自云梦的某处重要地域,倘若那片区域尚未毁灭,一定是处重量级的洞天福地!
这并非给青囊道贺的贺礼,而是直接送给陈宣的一件礼物,带着浓烈恶意的诱惑力!
“哗!”
陈宣只是打开锦盒,那金色令牌上的气息便显化出一大片符文,犹如幽蓝色的仙火燃烧,散发着神圣的云梦之力。
“好东西,但这是阴谋,祸水东引……”花琉璃、张洞玄等人看着金色令牌,神情都严肃起来了。
此物不祥!
宫殿屋檐上,魏天君负手远眺,盯着神灵国的方向,随后满面愁容的回头道:“神灵天庭,这般忍辱负重,今日不除,将来必成大患,众生苦矣啊,老夫心如刀绞!”
“啊?”叶夔抬头看向魏天君,神情惊诧,这个老头竟也如此心怀天下,真显豪杰气!
魏天君眉头一皱,呵斥道:“你啊什么?你家讨饭的魏阁老祖宗正等着宝物、资源下锅呢!不打神灵国,我去哪里弄资源给他!”
祖地上的高级资源就那么多,几乎都各有其主,有时出世一座秘境,也会很快被大势力瓜分。因此,要么抢其他的祖地道统,要么就只能朝外掠夺。
有些话不必言明,陈宣带着九个急需治疗的虚弱古真君回来,一场大规模战役的味道,便随之压了过来。
与之相关的真君们岂能感受不到?贪嗔痴念立刻随风而起。
陈宣时隔一年回来,如此姿态,摆明就是要做大事的!
因此,当陈宣表态之后,这些真君都犹如吃了颗定心丸,立刻响应,表明他们坚定的支持态度。但是,目标是谁?神灵国跳出来挑衅?那就先打神灵国吧。
只有令人无法拒绝的利益,才会带来最稳固的影响力!
“神灵天庭姿态放得如此低,倒是可以多给他们一些时间,老朽那徒儿最近也快证出真君了。”剑尘老剑君开口道。
他的大弟子祁连九世神游,天姿虽高,但仍旧差了一些,放在过往的和平岁月中,求真君的几率并不大。
但没想到,祁连这几年历经多次生死大战,剑道有悟,且九世心中都憋着一股怨气,机会一来,竟显几分否极泰来的气象,似要狠狠扬眉吐气一回。
快三年时间了,很多证道则的神游止境结局都能预料了,是成是败,都会相继出结果……
“九重浊出了意外,天庭还敢跳来跳去,不知是谁给他们的胆子?吃点苦头也好。”姜老真君摇头评价道,有一种睨视神灵的威严意味。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已从陈宣口中知晓了九重浊出意外,以及太羲、剑宿、黑白踏上成仙路的事情。
前一个消息让所有真君若有所思。
而后一个消息,却令有些真君焦躁不安了。
“大家都是同一时代的人,凭什么他们三个,先一步踏上成仙路了!”
虽然,祖地许多真君都默认那是三个有资格率先证仙的绝代人杰,但是,骤闻此消息,所有人心中都是五味杂陈,颇不舒服。
特别是姜、魏这两个近些年因祸得福的近仙大真君,心情跟死了师尊一样,极不是滋味。
“陈宣,老夫实话跟你说啊,太羲道士要不是以【兜率天】登神,要不是继承了小青天的那些稀罕宝物,他斗法还真不一定比得过老夫呢。”
魏天君掏心掏肺的跟陈宣倒苦水,继续道:“人族斗部过得苦啊,你老魏伯伯就是没个好出身,不然的话,当年肯定是我第一个去打仙宫……你知道的,斗部就是为斗法征战而生。”
他真的心急如焚了,神灵国太没骨气,可战争不能停啊,不管要打谁,都一定要立刻打起来啊,要狠狠的去打!
“有道理……”陈宣扯了下嘴角,点了点头。
“陈宣小友,本皇也跟你说啊,中州都说萧剑宿能打,但光能打是没有用的,论对练炁、修行的理解,十个剑宿加起来,也不及本皇与姬家玄稷。”
姜老真君也盯着陈宣,一脸惆怅道:“剑宿,沾了修白炁剑官道的光,其实其他方面都平平无奇。本皇就不一样了,样样精通,我甚至吃了颗祖上传下都发臭掉了的天命仙丹,还能半步登仙后安全退回,逆命般的挺了过来,无愧祖地上公认的第一火德真君啊。”
“祖地火德一脉的真君,多出自人族,而本皇心怀仁慈,不愿对人族下手,因此慢了一步。”
他显然在说,他绝对是有实力头一个去证仙的,只是时也命也,缺了些运气罢了。
“小友,你想做什么,只管放心大胆去做,姜家一定全力支持你,你目光看向的方向,便是姜家的火焰燃烧之地。”姜老真君笑道,眼神带着鼓励的意味……还没决定打谁,但姜家霸道的在陈宣身边预定了一个征战位置。
“嗯……”陈宣心说,这两个老家伙还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呢,剑宿、太羲那两人都冠以【近仙】称号几千年了,他们何止是慢了一步!
而且,姜老真君怎么好意思学魏天君哭穷的?
祖地火德一脉,最近十万年来都是姜族一家独占鳌头。
一个中州王朝都派人到南域开疆拓土去了,每年不知道有多少类似“姜烛照”的姜家年轻人,一成鼎炉立刻背着粮草四处择地登神。
魏天君、小黑等真君穷的可怜,没多少能力治好老邪祟。但姬家底蕴深厚,咬牙勒勒裤腰带,肯定就足以养好一个老邪祟了……这里最富裕的道统就是姜家!
一道如风铃般的女子嗓音,暗中传入陈宣心湖,声音有些柔弱。
“小陈,姨儿今天有几句贴心的话给你说嗷,我是跟黑白一个时代走出来的真君,那个宋蒹葭是厉害,可俯视姨儿,这我认了,但是,连小黑都打心眼看不起姨儿,认为我只会以美色侍人,其他什么都不行!”白草真君凄凉道,眼眸中似蒙了一层水雾。
“???”陈宣呆愣,转头看去,白草一副惹人怜爱的委屈姿态,在角落里望着他。
白草真君娇艳似梨花带雨,轻声道:“小陈,你看这里就我一个妖真君,孤零零的。其他妖真君都认为白草不要脸投靠人族,背后说的话可难听了,这里的人族真君也都瞧不上我,两边都不是好狐狸……姨儿说这些不为了别的,只是想有个人,好好疼疼姨儿了!”
再如何心肠硬的男人,听了这些话,见到这个南域第一,应该也是五域第一的绝世大美妖的柔弱一面,冷心都会融化了,一定会好好的爱护、温暖她了。
“你又跟着发什么病了?”陈宣瞪起双眸,没好气的传音呵斥。
“呃,他们都哭,我不能落后了。”白草真君毕竟是真君大物,有点难为情,扭捏着道:“我要跟你一块去抢东西的。”
但她还是要继续告诉陈宣,说她从小就生活得很惨,要不是年幼时误入姑瑶,捡了好些灵药吃,否则,或许连成真君的机会都没有。
她前一千多年的岁月中,青丘山长出的新鲜资源,都需要拿给赵真君养伤。后来,她成了青丘主后情况才好些,而直到她跟陈宣厮混的这几年,才渐渐体会到什么叫做狐狸精该过的好日子。
上一次扫荡天外五大仙域,甚至是白草真君一生中,对外所遇见的最大机缘。最重要的是,她只负责听听风,实在太安全了!
“少谁都不会少了你!”陈宣满脸黑线,这都是些什么真君啊,一旦躁动起来,简直比天命者还像妖魔鬼怪!
此刻,除了这三个真君外,其他人也都是两眼冒绿光看向陈宣。
神灵天庭示弱服软,不愿开战。
但是,他们真的迫切需要一场大战,无论是打神灵国,还是去天外,又或是探寻神隐秘境,总之,他们不想看见青囊有任何迟疑。
而且,所有人都想为宣前驱,成为第一批同行者……青囊秘要太好用了,一年前的天外征战,那六个随行的真君瓜分太多好处,所有人都眼热!
“小陈,你知道的,通天教底蕴比不上至尊道统,能力只够扶持小玉书到大真君,成仙太难,我这个师尊啊,整夜愁的睡不着觉。”
陈宣回头,是陆篆的声音。
陆篆两只莲藕般的手仿佛在抹眼泪,道:“小玉书仰慕你,但我这个做师尊的,却连匹配你家的嫁妆都拿不出来,青囊门槛高啊,高得看不见顶了啊!小道场配不上了,倘若得不到机缘,我家真不敢奢望高嫁了啊!”
陈宣的青囊秘要造诣太高了,又是个天生不怕惹事,且债多不愁的恶徒,只要跟着他,遍地都是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