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茫茫,长空震荡。
陈宣来了,一拳逼退道十一,令整个天南州大地都是为之一震,大地上的生灵只觉身上压力骤减,纷纷抬头望向虚空中的那道黑衣的俊武身影。
此刻,陈宣高悬虚空中,体表道韵流转,犹如一轮大日照彻八荒,光辉遮天蔽日,万法不近身,彻底驱散此方地域中浓厚的土德之力。
“何方大物出手?”有人惊愕出声。
“陈宣,是陈宣回来了!”祖地修士大呼,虽然陈宣出现时,那种旺盛的气机如一片星河涌动,令人难以正视,但当今祖地,不识陈宣气息的修士没几个了。
“道真君!”
一片哗然,剑宿远去,太羲不显,试问祖地这两年间人族哪个修士风头最甚?一定是陈宣了,便是姜老真君、魏天君那几个老牌强者也逊色三分光彩。
虚空中,伏元大真君正在炼化丹药,欲在人生的最后时刻璀璨一次,但此刻,整个人呆住,低喃自语:“他来了,他又来了……”
昔年遭遇大劫,便是陈宣解围,今朝又至,这等令人难堪的情分,对于他们这群旧时代的残兵败将而言,重如泰山,委实有些难以接受……
“这……”新晋的土府真君张灵朔捂着胸口,面色苍白,方才强运父仙的护命底牌,全身精气神都被抽离枯竭,连道则都要崩解,若非陈宣横空而来,此刻道十一拍出一缕风便能吹散他了。
道十一稳住身形,肩头的玉衡娃娃叽叽喳喳地叫着:“麻烦了麻烦了,那个煞星又来找麻烦,小鬼难缠!”
“道真君,你终究还是选择来趟浑水。”道十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又被平静取代,手掌拂去道袍上的尘埃。
祖地常有天骄出,但事实上,如道十一、姬天女、赤霄道子、张灵朔等几波从天路远道而归的修士,在临近祖地之前,仍旧是没有料到小小祖地的这一世,竟然涌现出这么多数量异于常理的妖孽级天才,从上到下争相璀璨。
“道十一,千年修道不易,勿要自误。”陈宣显露出真身,屹立虚空,周身萦绕重重仙炁光辉,英姿伟岸,天人合一,一呼一吸间,神光淹没一方天地,如一尊真神从太古而来。
他与青囊道统的天外一脉没有多少交集,但曾听说这些人曾在两界仙座下听过妙法,今日恰好撞上,便不介意出面拦一下,当然,最重要的是道十一本就是与他有摩擦的敌人。
道十一笑道:“道真君,贫道此番下凡,对你算是给足善意了,也劝你莫要得寸进尺。”
平心而论,他在遇见与心斋相关之事上一向很克制,能避则避,那些摩擦也都是算是正面上的道争,不涉及私怨……然而,道门修士虽不争一时高低,但是,如今已经到了避无可避的最后关头。
“贫道千年前便是真君,困于此境太久,早已修无可修,绝不会长久逗留。”
道十一缓缓道,成仙所需二十四道则,他在天外时便彻底炼化道则十三,这几年下凡后,也临时凑了不少。
然而,时代汹涌向前,年轻的天才们相继成真君,倘若再等下去,其临时掌控的那些源自旧真君的现成道则,便将要陆续随风散去,仙路一旦开始,不进则退。
道十一顿了一下,继续道:“贫道今日若收手,仙路在何方?听闻你之追随者中,恰好也有五位土德真君?这是非黑即白的道争!”
这并非威胁之语,只是一番冷漠的述说,祖地土德真君数量有数,道十一不取这里的土德道则,就得去找张洞玄、裴贞一、桑梓等几位土德真君的麻烦。
无关恩怨情仇,要成仙,就得厮杀,必然血流亿万里,莫说是素有恩怨的外教,便是同门都会相残!
“道十一,多说无益,你若在祖地老实本分,可以给你重塑道统的机会,但想此世成仙,不行。”陈宣冷冷告诫。
他俯瞰苍茫大地,已是旁观许多,此刻,对于封锁天南州的两重镇元教大阵,也是看出一些跟脚,其中的那座颠倒五行七炁阵,显然便是有防备他出手的意味。
“道十一,祖地当今是青囊、姬族天下,你一个镇元教修士,却要强求土德仙位?你不要胡搅蛮缠,一错再错!”另一边,妖绯月赶了过来,她柳眉倒竖,说着公道话,同时,她指尖大罗天沉浮,宛如星辰,散发绯红色的荧荧光辉。
她作为新晋真君,亦成为祖地尘世的主人之一,遇见大事,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不会置身事外。
“诸位这便是要阻贫道之路了。”道十一笑容依旧温和,但语气却是冰寒起来:“是了,练炁界中自古便是强者为尊,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他回眸四顾,此时此刻,道真君出面,于是,天南州其他逗留的一二十位真君,便也相继目光不善,似显出一副围攻他的景象。
于是,道十一的袖袍下,一缕缕腐朽的太墟气息倾泻而下,化作一片混沌,遮掩气机,宛如立足之地,便是太墟。
玉衡娃娃眉宇紧皱,摊开一双细嫩小手,叹息道:“师弟啊,你这无缺的至尊之路真是难走,欲趁势挣扎出一线去伪还真的机会,结果,顷刻间外劫加身,心斋只是第一个,不知接下去还会有谁……太墟真君啊,你该认命了。”
道十一,在天路上被人中尊称为“太墟”真君,同一个太墟。
“冥顽不灵。”陈宣直接出手,一只庞然大手拍出,盖压天地,九九八十一条青龙咆哮,这是木德大虞秘要,没什么可说的了,道十一这种求仙之人决意动手时,几乎便是宁死不回头。
五行中木克土,以青龙拳轰击土德修士,比更擅斗法的大极道拳造成的实质伤害还要大。
“昂!”
龙吟动四野,山川大地皆摇,响彻乾坤,地生宝树,八十一条青龙,每一条都宛如一条血肉真实的太古遗种,血气冲霄,强大可怕。
“不识抬举!”道十一冷厉道,好话说尽,可一味的退让,结果却迎来更大的欺压,是对方欺人太甚了。
他横行天路时,有几个尘世修士敢撄其锋芒?几百年前,便可独自参与一场场惊险的天路仙战!
“轰!”
道十一手捏法印,推出了镇元印,倾覆天地,宛如地仙主降临,镇压乾坤,法印推向八十一条青龙,山岳奇景连绵,响声不绝。
天宇爆响,如江河一样硕大的青鳞苍龙,还有无尽山岳如雪花般坠落,双方大战,各种光芒粉碎真空,万法争辉。
两股至强力量碰撞,天地震颤,整个天南州都在剧烈摇晃,所有生灵骇然,只觉灭顶之灾已经来临。
最终,道十一选择退避,脚踏玄黄金莲,以秘术挪移身形,自身道法虽极尽神妙,但是,却不能被修炼上阳秘要的道真君近身,那将会迎接一场灾难。
“铿!”
镔铁棍与伏魔锏沉浮,萦绕在陈宣身畔,皆绽放千万光华,在广成秘要的催动下轻鸣,同时,他唤出了心斋剑,握在手中,向前逼去。
同时,他周身各种异象纷呈,仙躯彻底开启,十二仙炁沸腾,如神浪席卷撞击镇元教的颠倒五形七炁阵,即便眼前是必成仙的近仙敌人,他也不惧。
“道真君……真与道十一打起来了!”大地上,许多人惊呼。
“这是一场真正的至强者之争!”
“前几日听见一些流言,称道真君在云梦秘境,亲手镇杀过一位外地的当世近仙者。”一位祖地妖真君轻语,目光炽盛。
“许多年前,道十一便是近仙大物,若非天外群仙共阻其道,怕是早已登临仙位。”
一位来历神秘的天路修士低声道:“他被称为太墟真君,证镇元天尊之道则【混沌】,掌混沌地气,衍太墟化境,其曾默默行走无尽幽暗中,布道数百年时光,逆转虚无太墟为真实尘世,铸就无量功德……据说,他后来还曾连证十二不同土德道则,皆有大成就。”
大地上,十余位真君级生灵都是脸色发白,与这些妖孽级人物共处一世实在是一种悲哀,无论你多么耀眼,多么勤勉,最后却都要接受自身平庸的现实,只是一片绿叶而已。
“嗡!”
突然,道十一脚尖一震,虚无混沌幽暗扩张,每扩张一寸,便迸射出上万缕幽暗华光,吞噬尘世,每一缕华光,都显出一件宝具形状,其中有的是虚幻,有的却是货真价实的顶级法器,暗藏不世杀机。
一股股瀚海一般的威能冲向四面八方,远方许多真君都变色,忍不住惊叹,感受到了一种无与伦比的强大气势。
此刻,道十一有一种主宰尘世与太墟的可怕意志,像是天地之主,一切都在手心中。
“道十一之风采,不比祖地那几位登仙而去的人物逊色。”有真君赞叹。
一种极度冰冷的气息弥漫,道十一祭出自己的本命兵武,对于道门修士而言,宝具本就是极为重要的斗法手段,那是一尊山河鼎,冲出仙道霞光,让此方天地大势共鸣。
这是一只重器,出现在道十一手中,他立身一片虚无中,猛地御鼎向前镇压而下,云蒸霞蔚,瑞彩万象。
“轰!”
天翻地覆,陈宣左手攥起伏魔锏,向前砸去,一鞭掀翻道十一压来的山河鼎,玄黄闪烁,鬼哭神嚎,天穹在崩溃,山河在动摇。
这里成为一片毁灭之地,什么都看不见了,若非有一群真君、神游在设法庇护天南州,这种级别的斗法,只需几次大碰撞,一方大州便会裂解、沉沦,坠入黑暗的太墟,化作一些废墟碎片。
“铿……”镔铁棍也复苏了,力压而下,携带亿万钧重力,疫鬼横行等瘟部异象浮现,如九幽一般横扫,荡开沿途千奇百态的各种道门法器。
“刷!”
这一刻,道十一面色微变,陈宣证得真君的威能过于可怕,他只能挥动大袖,运转袖里乾坤神通,再一次改换方位驰向远方,无论对方是不是心斋,道修都不会选择近距离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