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时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主角是受了重伤的威尔,观众是他们三人以及npc三个。
威尔正抱着他的右腿哀嚎,说是右腿,其实自膝盖往下就是一片空荡。它似乎是因外力而被蛮力扯断的,横截面除了不断喷涌的鲜血以外,森白的骨茬清晰可见。
在他的身后,一道长长的血痕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树丛中。
很难想象他经历了多么大的苦楚。
更难想象,他还能回到村子的原因。
在一开始的躁动平息之后,场面立刻陷入了一丝难堪的寂静之中,没有人上前,没有人说话,唯余威尔的哀嚎在空气中回荡。
他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嘴裏除了不断的呼痛声,就是含糊不清的字词,似乎在诅咒着什么,又像在恐惧着什么。
“见鬼!别叫了啊!越叫死越快!”一个少年忽然挣脱了身边同伴的手臂,啐了口唾沫,语气不善地走到了威尔身边。
他一头染过的亮红色头发被剪得极短,饶是如此,斐时也能看见新生出来的亚麻色发根。
少年蹲下检查了一下威尔的伤处,很快得出了结论:“餵!我们得给他止血!”他环顾四周,“谁身上有类似于绷带的东西?”
他的五官有种异样的熟悉感,斐时立刻就将他和周婷介绍过的,刚刚也见过面的,矮个子医生莫尔的儿子——马伦联系在了一起。
而且……刚刚在靶场上似乎也见过这张脸。
“马伦······”回应他的只有一个细细的声音,他的同伴杰弗瑞苍白着脸提醒他,“我们不能救他,这是不被允许的······”
马伦骂了一句臟话,似乎被戳中了似的,整个人暴跳如雷:“老子才不管什么村规,按照村规,老子就不该被生下来!你要是不帮忙就别烦人!”
“那个,”斐时举起了手,好似在学校裏回答老师问题的乖乖学生。她沐浴在众人的视线裏颇为做作地清了清嗓子,“腰带可以吗?我是外乡人,应该不用守村规吧······”
马伦透露着一股子凶狠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随即手心向上,冲她招了招。
——什么小混混强耍酷啊。
斐时内心吐槽着,默默走上前去,把自己的腰带交到马伦的手裏。同时状似无意地瞄了还躺在地上打滚的威尔一眼。
不知是逐渐冷静下来了,还是失血过多引发了虚弱,他的声音变得嘶哑,转为噎在喉间的呜咽。
就在马伦俯下身去,把腰带作为止血带在他伤处扎紧时,威尔的眼睛猛然与斐时对上了。
随后,他的喉结很大幅度地上下震颤了两下,吐出了第一句所有人都能听懂的话。
“······狼回来了······”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一股大力从背后传来,几乎将斐时推倒在地上。
“你说什么?”早先在靶场与斐时打过照面的女孩格瑞斯发出了一声惊叫,冲到了威尔身边,“那我爸爸呢?我爸爸和你一起上山的!他在哪裏?!”
威尔似乎终于恢覆了神志,他忍着伤痛狰狞地笑了起来:“······都死了!所有人都死了!没人能活下来……狼回来了,大家都得死······”
“把他的嘴堵上!决不能让羊神听见这样污秽的言辞!”
嘶哑的声音传入耳膜,让人想起砂纸那种令人不快的触感。
说话的人是个举着黑色蜡烛的老婆婆,她臟乱的银发被编成两条辫子垂在肩膀上,正在莫尔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入场内。
斐时一下就知道她是谁了。
泰丝是村子裏年轻人都恐惧的,年长者都尊敬的对象。整个“羊之乡”只有她知晓村子历史的来龙去脉,据传她能够使用黑巫术,让她的敌人陷入莫大的痛苦之中。
所有人都不安地看着泰丝接近斐时,连不知底细的周婷与爱德华都嗅到了一丝令人不安的气息。
唯独斐时本人神情自若,淡然地註视着充满敌意的泰丝。
那一支点燃的黑色蜡烛贴在了斐时的眼前,腾起的火焰几乎烧掉她可怜的几缕刘海,蜡油散发出刺鼻的油腥味。
一双蒙着白色阴翳的眼睛隔着幽蓝色的火焰与她对视,眼神有如尖针般锐利,仿佛要直刺入斐时的脑海中去,翻搅出她可怕的过往。
——好一副黑女巫的做派。
斐时撅起嘴,“噗”地一声吹灭了蜡烛。
泰丝:“······”
其他人:“·······”
直到刚才还伏在地上哭泣的格瑞斯似乎也被这变故吓了一跳,哭喊声一顿,七拐八拐打出一个哭嗝来。
似乎是为了掩饰尴尬,她尖叫一声,扑到了斐时的面前,抬起手试图捶打斐时:“都是你!都是因为你这个外乡人带来了灾祸!我爸爸才会死的!是你害死了那么多人!”
斐时挥手隔开几乎要碰到她手臂的格瑞斯,微微一笑:“这样啊,那你们现在就杀了我好了,那样你们所说的灾祸就会停止了不是吗?我很乐意为你们的和平作出贡献。”
格瑞斯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你······你这个疯子······”
泰丝也充满厌恶地瞪了她一眼,随后环顾四周,用一种浑浊的,宛如野兽一般的声音徐徐说道:“古老的预言应验了,狼已经从地狱回来,向我们这些羊的后裔索命,所有人都要做好死亡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