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自己的脸走开了。
终于得到同意的斐时一秒钟都没有在门口停留,她的时间不多,往多了算可能也只有一个小时左右。刚才敲门花了不少时间,和南奈交流又花了不少时间。
走进房间,斐时终于明白有人说艺术家都是怪胎这句话了。
这个房间和斐时自己的房间除了朝向不一样,其他配置上并没有什么区别,她自己的房间家具已经够少的了,南奈的就更是夸张。
这个房间裏甚至没有床,全部都是画,四周摆着好几个画架,每个画架上都有画,线条大胆用色鲜明,看得出来南奈的水平确实不差。以斐时贫瘠的美学知识来看,他的画似乎只有一个缺点,题材有些过于阴郁了。
尤其是那张正对着大门口的大门的画。
背景是一望无际的漆黑的平原,天边流泻下深红的瀑布,远处奔跑的人面兽身的奇异生物,近处的森林中从树枝上垂下的是宛如人头一般的果实。
画面的主体是两个人,不,说是两个人,但更像是一个人和一只怪物。
怪物浑身都包裹着破破烂烂的布条,笼罩在一片看不清的烟雾中,只有一双眼睛裸露在外,散发着冰冷无机制的金黄色的光芒。而且它体型宏伟非常,几乎顶到画面中的天空。
但在这个怪物的掌中却坐着一个小小的女孩,她大概只有三四岁的样子,穿着白色无袖的连衣裙,抱着怪物的手指玩。
斐时猜测这幅画大概就是南奈所谓的“瓶颈”。
因为女孩的五官还没有画,面部是一片空白,但不知为何,斐时就是觉得她在笑,对着怪物非常开心的微笑。
就像那是她生命之中唯一值得高兴的东西一样。
斐时看了两眼就别开了脸,这幅画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看久了就会被吸进去一样。
如果南奈的画都是这样的,那么不受欢迎也很正常。
除了画面裸/露在外的这几幅画以外,倚靠着墻根的还有几副蒙着布的画,这几幅画大小尺寸不一,但看得出来被装裱过,比地板上的画处理得都要用心。
这是南奈的得意作?还是有展出计划的画?
斐时没有掀开布,她对这些东西向来兴致缺缺。
然而其中的一副画却吸引了她的註意,明明隔着布,她却似乎能感受到从画布上传来的微热的温度,凝神註视着它的时候,她几乎能听到火舌舔舐着木材发出的“劈啪声”,
以及……一个小男孩哭泣的声音。
“你眼光真好,”背后传来南奈的声音,他听上去已经平静了很多,声音甚至有种悦耳的低沈,“一下子就找到了这裏价值最高的那一副。”
南奈手上端着两杯咖啡朝她快速走来,斐时接过其中一杯,意思意思喝了一口,随后捧着问南奈:“这也是您的画?”
“不不!我哪裏画得出这么伟大的作品。”南奈立刻摇头,上前把布一把拽下。
斐时悚然一惊。
画面中是一个浅棕色头发的男孩,他偏过头註视着画面之外,清澈而硕大的泪珠不断顺着他的脸颊流下。
——诅咒之画《哭泣的男孩》。
“这应该……不是真品吧?”
《哭泣的男孩》早已被焚毁,甚至引起了焚毁该画的工厂的工人暴乱。但副本的世界也许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什么?当然不是。那是一副覆制品。不过它是这裏面仿得最好,价钱也最高的一幅,你居然能一眼找出来?”
斐时坦诚相告:“我感觉到它上面有一股奇怪的热能,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布后面燃烧。”
南奈古怪地瞟她一眼:“你是神婆?还是那什么、通灵者?”
“都不是。”斐时暗自翻了个白眼,“可能只是太热了。”
“你要是真的能感觉到热能岂不是说明我真的收到宝了?”南奈十分骄傲,“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从别人那裏收到的,花了不少钱呢,乍一看和真的一模一样吧?”
“那其他的画?”
“其他的倒也不差。”南奈更加高兴地挺起胸膛,一口气把布全部揭开了,“打拼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攒下这些东西。”
斐时环顾一圈,剩下的几幅画分别是——《雨中女郎》、《死亡之舞》、《情书》。
她的嘴角有些抽搐,心说如果南奈喜欢的都是这种画,他自己的风格变成这样就情有可原了。
被南奈珍藏的画没有一幅在艺术史上的风评是好的,无论是画面给人带来的感受,还是它们背后隐藏的故事,都足以使胆子比较小的人毛骨悚然。
——这些画全都是出了名的“被诅咒的画”。
即使是仿制品,多多少少也会影响收藏家的运气。
斐时没有如实回答南奈,他的疑问其实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因为斐时确实学过一段时间的黑魔法。
但是为什么……只有《哭泣的男孩》那一副画让她有种灵魂深处被触及到的感觉?
斐时直觉不对。
《哭泣男孩》是西班牙画家布朗格林绘制的一幅画。传闻但凡是收藏了这幅画的人家,都会不明所以地发生火灾,前后共有14家遭此横祸。
就连画面中的男孩本人,也莫名其妙地死于火灾。
火灾?
困倦?
背后忽然传来了一种轻微的敲击声,斐时迅速扭头,南奈指间夹着一支烟,另一只手
按下了打火机开关。
“不要——”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