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小阿九的质问,程家庆付以冷笑:“你以为你是华国人,别人可没把你当同胞,你怎么不想想在育婴堂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他们来抢你东西的时候,怎么没想想你和他们一样是华国人?阿九啊,做人可不能太天真了。”
“我……”小阿九哑口。
“阿九啊,你呀,就是一副菩萨心肠,”程家庆点着了一根烟,将身边的桌子上的东西往裏推了推,坐在了桌子上,脚踩着凳子,身子略往前深,看着小阿九道:“从小就是,别人欺负你也不知道还手,所以你一辈子都註定被人踩在脚底下!就算泥菩萨过河,他也自身难保啊。阿九,在这乱世你能做什么呀……”
小阿九突然觉得此刻坐在桌上的人,变得特别陌生,他应该从不认识他的,这个人不会是那个一直对他笑对他好,和他一起喝酒的强子哥。小阿九捏着拳头,喘着粗气。空气闷热,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他需要大口大口地呼吸。粗重的呼吸声在这间小小的作坊裏能被人听得一清二楚。
程家庆玩味地看着眼前的小阿九,似乎觉得玩够了,他跳下桌子,将烟头扔进火盆裏,火焰已经将熄未熄了,烟头落下带起的小小气流,让火星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很快暗淡下去。程家庆站在小阿九面前,用右手轻轻拍了拍小阿九的脸,不耐道:“说话。”
程家庆的手摸上来的那一剎那,小阿九就闻到一股浓浓的烟味,不知道为什么这熟悉的烟草味让此时的他感到恶心,于是他打掉了程家庆的手,厌恶道:“别碰我!”
“呵,”程家庆对着小阿九轻轻一笑,“别碰你是吧?老子今天就碰你了怎么着!”说罢一拳就往小阿九的脸上招呼,随即就是一阵桌椅碰撞拖动的刺耳摩擦声,本来就有些混乱的屋子,此刻愈加显得狼藉。
小阿九躺在一片狼藉中,暗自握紧了拳头,并未立即起身,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裏突然模糊一片,一片盈盈温热的液体在他的眼前出现,他不敢眨眼,生怕下一刻这些液体就流了出去,他微微仰起头,註视着头顶的电灯,灯光虽然算不得明亮,但是久看之下足以让他的眼泪憋回心裏——眼前的人,已经变了,熟悉而陌生。多年的情谊就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可是为什么心裏这么痛呢?
自己无父无母,是眼前的这个人保护他不受欺负,这么多年来,他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哥哥,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如今亲人反目,心裏怎能不痛?
但随后一声“咔哒”的轻响,让小阿九从自己悲痛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他微微偏头看向面前那个站着的人,只见那人拿着一把枪,而黑洞洞的枪口正面对着自己的眉心!小阿九一下惊坐起来,他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人。
他……想杀了自己?
那人慢慢收回了枪,将枪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看着冰冷的枪身上浮现一层薄薄的水雾,然后又迅速消失,程家庆轻蔑地看了一眼狼狈的小阿九道:“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我送你上路,二说出你的师傅,也就是革命军的情报,我就饶你不死,还会给你一大笔的钱财,足以让你安度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