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依依不说话了,默默把头埋进自己的膝盖,此时她的脑子裏很乱,许许多多纷杂的念头在她的脑子裏晃悠着——她会不会……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没有人发现她的存在?永远地被埋在这一片断瓦残垣之下?她还没有再给父母打个电话,其实……现在想想当时一气之下一个人跑到北映市的自己挺幼稚的,而她早在母亲一次次给自己寄的快递中,就已经后悔自己当初的冲动了,想到远在他乡的父母若是知道她在这场地震中丧生,得多难过啊,想着想着,第一滴眼泪就已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抽噎声,一声声,清晰地传入吴平的耳朵裏,他把头微仰靠在墻上,在心裏无声地嘆息着,他能体会顾依依此时的心情,在面对生离死别之时,人脆弱的心裏总会生出万千愁绪,哭泣或许是一个很好的缓解办法,但是在此情此景,却是最糟糕的方法。
“小时候,也不算是小时候,那会我上小学三年级,”吴平靠着墻,一边回忆着,一边缓缓开口,“在中午放学的路上捡了一个皮夹,裏面只有几张人民币,但是有许多的纸,纸上的意思我根本不懂,但是纸上盖着许多红通通的章,我当时就想啊,这些东西肯定很重要吧,于是我就在原地等失主。后来失主终于找来了,就夸我拾金不昧,夸我见义勇为,然后给了我五十块钱作为奖励。五十块钱,对于那时候的我真的是一笔天大的巨款,我拿着那钱脑子裏想了好多我想买的东西,那天中午我甚至想好了这五十块钱我到底要买什么东西,我写了一个好长好长的单子,终于决定了自己要去买个变形金刚的玩具。
我把五十块钱放在书包裏,想着下午放学后就去买变形金刚。我现在都记得很清楚,那天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上课之前我偷偷地把五十块钱拿出来,看了又看,然后又把它放回去。可等到一节体育课上完,我的变形金刚就没了。”
没等顾依依说什么,吴平自顾自说着:“体育课的时候,班裏的一个女同学也掉了五十块钱,然后就在上第二节课的时候急哭了,老师就问班上谁看到了她的钱。我后面的同学就说我有五十块钱。那时候我家裏条件一般,而且又是个孩子,这五十块钱怎么也不像是家长给的,我说是我拾金不昧,失主奖励我的,全班没有一个人信我,我的这五十块钱就被当成是我捡到那女同学的五十块,还给人家了。”吴平闭着眼,语气平淡。
顾依依听着吴平的话,慢慢停止了哭泣,毕竟再怎么说她也不是一个人被埋在瓦砾之下,她旁边还有一个人呢。
“后来呢?”
“后来……”吴平睁开眼,眼前是和闭眼时一样的黑暗,“这件事让班上的同学都觉得我是个不诚实的孩子,不愿意接近我,因为初中的时候,班裏大部分的人都还是小学同学,所以后来的我也越来越孤僻,哪怕上了高中,考上大学,也不愿意主动和人交流,每一天都缩在自己的小世界裏,甚至觉得整个人生都没有希望,大一大二的时候基本上都是自我放弃的状态,每天浑浑噩噩的,混过一天是一天。”
顾依依怔怔开口问道:“那你恨你后面的那个同学吗?如果不是他给老师说,你就不会把你的五十给别人了。”
吴平沈默片刻,才喑哑开口:“其实,我更恨的还是我自己,如果那天中午,我把那五十块钱放在家裏藏好,或者不要时不时去看看那钱,不被人看见,就不会有之后的那些事情……可是大三的时候我就不这么想了,如果我当时花了五十块钱,也会被人知道我突然有钱了,一样会有人说我拿了别人的钱去花了,这么想,就也会觉得都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