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张斌的面前是一个及膝高的带锁的木箱,母亲走前,交给他了一把钥匙,那把钥匙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裏,张斌不由出神,他还记得母亲给他这把钥匙时脸上温柔的神情,以及那句轻柔的话,像是与爱人的耳鬓私喃:“这把钥匙,是我和你爸这半辈子的回忆,我没有别的财富能留给你,只有这些美好的回忆,就交给你了。”母亲说的慢而郑重。回忆,对于一个早年失了丈夫的妻子和一个年幼失去父亲的孩子而言,的确是这个世界上无价的珍宝和财富。
现在他手握着开启财宝的钥匙,慢慢地将钥匙对准锁孔,缓缓扭动,尘封多年的财宝终于得以重见天日,裏面并没有什么金光闪闪的金银珠宝,有的只是一本老旧的相册,一个厚厚的牛皮笔记本,一个放在最下面的木盒。张斌拿起那个木盒,略显沈重的木盒,被他放在膝上,他的鼻尖隐隐被一阵木香缭绕。这股木香,很熟悉,但是张斌却记不起他是在哪裏闻过。
他打开膝上放置的木盒,裏面是尘封多年的木偶,眉黛而远,一双杏眸微弯,小巧的鼻下,是朱红的唇,她的身上穿着梅红的衣衫,恍若三月阳春裏,那开在枝头灿烂的灼灼桃花,明媚动人。那木香便是这木偶身上散发出的。
木偶啊。
张斌的手轻轻拂过她的眉眼,久久盯着她的面容,眸色飘忽,好似透着木偶看着另外的人,那是尘封在他脑海深处的记忆,他记得是谁的身影上拿着这样一个的木偶,手臂翻转间便是一出出传奇故事,那个人,他许久未开的口,突然微张,舌头在唇齿间微动,轻轻吐出:“爸……爸……”声音凝噎,说出的话马上又被寂静无声的空间吞噬,好似刚刚从未有音节坠落,不声不响。
他拿起那个木偶,动作带起了气流,吹起了木偶飘逸的衣裙,也露出了一张经过岁月沈淀的证书:“评定张磊同志为资溪市非物质文化遗产‘资溪木偶戏’代表性传承人,特颁此证。”
关于父亲的记忆,张斌能留存在脑海中的并不多。他映像中的父亲,是一个活在母亲口中,活在母亲和他心中的人,他知道这屋子裏大多的家具是父亲亲手做的,知道小时候父亲在自己睡觉时一点点做出这些家具,他还知道什么呢?他知道父亲葬身于一场大火,不过这也不是他亲眼所见,他为什么知道呢?究竟是因为自己在新闻上看见,还是听到了太多人的转述呢?连这些,张斌自己也分不清了,有些事听得多了,也就当真了,把它当成了自己记忆中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