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副本中,boss释放技能的时间和顺序是固定的。
比如说,三月清楚,大祭司召唤陨石的间隔将愈来愈短,开始是30秒一次,往后会缩短到20秒、15秒、10秒、5秒,aoe伤害也愈来愈高。
她甚至清晰地记得,身为药师时的技能安排——前三次可以挂个群hot慢慢跳满,后期必须有节奏地刷血、开减伤罩。
依照时间轴,做出各种施法动作,仿佛踩着鼓点,翩翩起舞的舞者。
——所有队员的生死,尽在治疗一人掌握中。
背刺,撕裂,剔骨,凿击,强袭。
四只匕首翻飞,一模一样的技能,一模一样的顺序。
酒歌心中嘆息。
当这套唯一的、最强的技能循环被人摸索出来,pve就彻底失去了乐趣。
在活跃用户数达到巅峰的3.0时期,玩家对各个职业技能安排的讨论也达到了高潮。
最终,大佬们总结出了每个职业唯一的、最强的pve循环手法——仿佛一道数学题的最优解。
从此之后,大量玩家放弃了思考,直接照抄大佬的作业。
副本的输出排名,无非在比较,谁抄得又快又好。
尽管每次版本更新,技能都有大幅调整,但大佬们会在第一时间找出新的最优解。
下本永远在重覆同一套连招,机械,枯燥。
就是从那时候起,他对打本,失去了兴趣。
可是,药师不一样。
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往三月那边飘。
药师的对手,除了怪物,还有队友。
你永远料不到,每一把,队友会犯什么错误。
正如pvp,面对活生生的玩家,你永远猜不透,敌人下一步会使什么招数。
新鲜,刺激。
算着时间,酒歌开启了“吸血”,全身笼上一层淡淡的红光。
这是近战职业的通用pve技能,30秒内,将自身物理攻击所造成伤害的50%转化为自身体力。
与此同时,三月身上也泛起一层红光,同样使用了“吸血”。
装死中的流浪者偷偷睁开眼睛,瞄了眼队伍列表,只见两名盗贼的血量都在慢慢回升。
“为什么猎人没有这么好用的技能?”他在队伍裏抱怨。
“死人别说话。”
“诈尸不行吗?”
“起来输出,别划水了。”
“虽然我躺着,但我的轻松熊还在前面顶着!才没有划水!”流浪者说完,两眼一闭,继续挺尸。
装死状态中,他的血量也在回升,只是速度远远及不上两个吸血的家伙。
——在血量回到安全线之前,他是绝对不会起来的!
随着时间推移,熊熊燃烧的红月越压越低,红色的火光越来越晃眼。
点点红光随风四散,像月亮焚烧的灰烬,又似星辰炸裂的碎屑。
影族女性神情冷峻,白发被红月映成红色,吸血的光效尚未消退,仿佛浴血的战士。
陨石接连降落,血量忽上忽下,在危险线挣扎。
她握着匕首的手,还是那样稳。
一如老奶妈平稳的心态——即使队友全部死在面前,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见她忽然转头,朝这边望过来,酒歌不着痕迹地收回了目光。
“你看地板的花纹。”她说。
酒歌闻言低头,铺天盖地的红光中,地板上不知何时多了几条黑线,勾勒出新的花纹。
——特效爆炸、灯光污染,天上的月亮那么吸睛,谁会去註意地板的变化?
他瞇起眼睛,勉强看清了花纹的轮廓——那是一个被切开的圆。
“这是……切开的月亮?”
“也可能是太阳。”地上的尸体开口。
“让一让,你挡着花纹了。”
“再等三十秒!三十秒后我就起!”
“三十秒,黄花菜都凉了。”
“其实,这个地板花纹,几年前,论坛上就有人截图讨论过。”流浪者慢悠悠地说,“你们怎么还跟发现新大陆一样,一看就不怎么逛论坛。”
“那么,论坛的大佬分析出了什么结果?”
“嗯……大佬们说,这个花纹,是一个人在拿屠龙宝刀切蛋糕。”猎人一个鲤鱼打挺,立了起来,“时间到,我起了,你们自己看。”
他选的时机不大好,刚起来就吃了一波aoe伤害——这是典型的虐奶窒息操作,若是遇到脾气暴躁的奶妈,肯定被喷得狗血淋头,三月默默地想。
随着他起身,两人终于看到了完整的花纹:
一个简笔画的火柴棍小人,双手擎刀,将一个巨大的圆形劈成两半。
倘若这个圆画得再小一点,确实有点像切蛋糕——不对,谁切蛋糕需要两只手拿刀?
况且,这把刀的长度实在有些夸张,从比例看,甚至超越了小人的身高。
“啧,打了这么半天也没打死,看我的!”
流浪者说着拉开弓弦,接连射出两箭,正是他的拿手绝技——追云逐电。
“芙蕾雅……大人……对不起……”
大祭司的血量经过两名盗贼的蹂/躏,本就所剩无几,这两箭成了最后的稻草,他哀叫一声,化作无数光粒消散。
红月和陨星随之消失,留下的只有漆黑一片的夜空,一条空空如也的斗篷,以及光洁的地板。
“打完了,我走了。”流浪者挥挥手,径直走向出口,“对了,下周是亡灵的节日——骸骨节,要去哀伤墓地的话,你们可以选择那天动手。”
“知道了!”酒歌捡起boss掉落的斗篷——无属性时装,可以丢进拍卖行卖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