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爻看着金诗语突然变得严肃的神色,茫然地嘆了口气。
“还是要看证据,等我明天再去找找相关的证据吧。”
金诗语安慰的将手放到了左爻的肩膀上,“别太为难自己,我知道你的实力。
左爻点点头,“嗯。”
另一边,纪久焱与左爻分开之后,并没有如左爻所想的一般安静静回到家中。而是顺着城西的这些宛如蛛网一般密集又卷曲的小巷,悠闲而自在的往深处走。
散乱的光斑打在纪久焱侧边的脸庞,使他即使走在阴沈昏暗的小巷,身上都镀上了光芒。可是光点微弱,并不具有完整的效力。
它可以照亮纪久焱挺拔的鼻梁,俊俏的眉峰与纤长的睫毛,却照不亮他眼底的阴翳。
有那么一片云,说不清是从何处而来,将往何处而去。云朵由着风向自由的运动,转而翩翩的将散乱的细小光斑全数遮挡了起来。
于是他整个人在一瞬间,完完全全陷入了黑暗裏面。
那几抹幸运的光,被彻底遮挡起来。
纪久焱伸展了一下四肢,步履仍旧平稳,周身的气质却发生了改变。似乎有什么在他的体内静静潜伏的东西,在暗无天光的地方悄然爬伸出来。
慵懒的晃动着脑袋,纪久焱走进了一处废弃的高楼。他视周围的一切杂乱于无物,自顾自地走到了一个楼梯的转角处,接着从自己的衣兜裏面,掏出了一盒火柴。
火柴的包装朴素至极,就像是街边最普通的商贩所售卖的那一类。纪久焱手指灵活,从一众火柴当中随意地跳出一根,在火柴盒的旁边,毫不犹豫地一剎点燃星火在一瞬间迸发,照亮了纪久焱暗到纯黑的眼眸。
于是他的纯黑色瞳孔中央,出现了一束光。
但是也只是一瞬间。
下一刻,纪久焱将火光蔓延的火柴棍随意的扔在了地上。空气中开始不自觉地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香气缭绕悠扬。高跟鞋声是在这时响起的。
“哒”“哒”“哒”
清晰错落,节奏盎然。
一抹极具侵略性的香味出现在了纪久焱身边,将空气中参与的淡香冲破,宛如冲破了一层早已设置完好的结界,香味互相拉扯,终于引来了来人。
这是一个及其美丽的女子。
她的一颦一笑都像是安装在了最完美的机器之上,被设置在最妥当的角度,做出每一个勾人心魄的表情。眉角翘起的角度,连带着嘴角勾起的淡淡笑意,都是那么自然又恰当。
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
女人轻笑一声,声音酥麻又绵软,冲散了空气中的凛冽。
“查到了。”
纪久焱对待女人的出现,毫不惊讶,继续垂下眼眸,似乎指尖在些微摸索着什么。
“林瑞贤那边,怎么样”
“还在查,好像有些眉目了。”言小枫答道,“不过,你一定猜不到城西医院,是干什么的。”
纪久焱闻言终于有了几分兴趣,微微抬起头来,挑眉,示意言小枫继续说下去,
“你平时那么厉害,不如....”言小枫勾起嘴角,显现出几分恶趣味,“你猜猜看”
暮色沈歇,左爻走在下班的路上。
没有人不喜欢下班吧。
凛冬将去,初春即将来临,四周的风从凛冽转变的平淡。左爻路过了许许多多的岔路口。这裏有或多或少的小商铺,大小不一的花坛与参差不齐的树木,树枝上面光秃秃,可是镶嵌了些许淡粉色的假花。
看上去,如同盛夏。
本来一切都是光明而又令人向往。
左爻穿过了一条狭长的小巷,天边的火红的太阳顺着天边的线逐渐下沈。光线从笔直被折迭的曲折,照不进这裏。这条小巷阴暗又潮湿,它是不被光宠爱的存在。
左爻在踏入小巷的时候,鼻腔裏面就涌上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血腥味夹杂在种种泥泞与尘屑之间,显得并没有那么突兀。
左爻的心间泛起几丝不对劲,可是脚下的步子却没有一丝停留。于是当左爻谨慎地走到小巷深处的时候,在一旁地水泥青石之上,发现了一个半身血迹的女人。
她的下半身被血色晕染,血液沿着青檀的石板不断蜿蜒,流向一条狭长的血色小溪。
左爻快步走到了女人身边。
女人的眼睛半闭着,头发被冷汗打湿,粘腻的粘在冷白的皮肤之上。
她看上去,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地点转换
左爻将这个女人送到了z市中央医院。
医院人来人往,大家都需要率先排号挂单,可是左爻看着她的情况紧急,在帮她挂了急诊之后,又给医院的熟人打了电话。
人命关天,之前的那些别扭,在此刻都可以暂时抛弃。左爻只是一个记者,人脉算不上广泛。思来想去,医院的熟人也就那一个——闵浩辰。
“.....餵”
“........怎么了”
闵浩辰特有的颗粒感的嗓音传来,下意识左爻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引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想请你帮个忙。”
“嗯,你说。”
“我知道贸然打扰你不太好,可是我觉得人命关天,你能不能帮我关照一下,我今天送过来的那个女孩”
“你今天”闵玧其顿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你在医院”
我左爻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嗯,我现在就在外科,我在路边看到了一个女人,她身上当时有好多好多血......”
“你等等我,我马上到。”
接着,左爻的话还没有说完,闵浩辰就挂了电话。
闵浩辰的声音似乎在左爻提到血的那一瞬间,明显变得急切起来。左爻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是看着手中已然被挂断的电话。
“应该不至于......这么讨厌我吧’
就在左爻陷入思绪不知该怎么对待闵浩辰突然挂掉电话这一事实的时候,她就看到身穿白大褂的闵浩辰大步朝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他的眼神太覆杂,那一刻左爻无法完整的窥探。
——回忆
“闵浩辰,你为什么要学医”
左爻跟着闵老头回到了他的家,彼时正好闵浩辰不用值班,两个人就坐在距离房子不远处的院子裏面。
正值午后,满怀盛夏。
左爻坐在四周高楼拔地而起的院子中央,宛若进入了一个闷热的牢笼,却能够听到时而响起的蝉鸣,能够察觉到夏日繁花泛起的馥郁香气,顺着清风拂过闵浩辰瓷白的皮肤,柔柔的鬓角余下的话语被刻意停顿,再顺到左爻的鼻间。
左爻坐在一旁低矮的竹条编好的小板凳上面,望着站在自己对面的闵浩辰。院子的周围是一片杂草从生的花坛,绿草与不同色种的鲜花前后交错,宛若点缀在海面之上的斑斓。阳光全部洒下来,洒在闵浩辰的身上。
他背对着左爻,左爻抬起头望着他。
一向冷酷感的下颚被光线密集地包裹,随后显露出平日裏面难以展现的柔软。
“我只是想,保护我的家人。”
闵浩辰用手遮挡了一下刺眼的光,热气顺着皮肤的纹理钻进来,他只想抓住一些清凉。
“而且,我的父亲他,你也知道......”
余下的话语被刻意停顿,左爻下意识知晓了他还未说出口的话。
“很危险啊,他做这些事。”
还未等待左爻反应过来,闵浩辰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他的笑意在手臂阴影的遮挡之下变得格外耀眼,比起旁边金灿绚烂的阳光,他的脸颊洁白干凈,声音裏面都带着不拘一格的清凉。
“我也担心你......”
“这样,你们出了事,我可以给你们个保证。”
左爻下意识问出口,t“什么保证”
“用我的医生素养,我的职业要求,拼尽一切,去努力的保证你们的安全。”
“......别担心我,闵浩辰。”
回忆当中闵浩辰信誓旦旦的模样,不知怎么,就与左爻眼前现在这个将担忧藏在眼睛裏面的男人结合起来。似乎之前三年的冷酷与隔阂,在一瞬间被我们两个人同时选择了下意识忽略。
这些,在确认那个人的安全之前,显得微不足道。
闵玧其声音裏面带着些微的沙哑,“你不能出事。”
左爻似乎闵浩辰的情绪波动,比她想象当中还要强烈。左爻沈默着,将手轻轻的放在了闵浩辰的肩膀。
左爻知道,闵浩辰需要一些时间平息情绪。
而那些杂乱的恐惧与焦急,让闵浩辰大步急切赶过来的人——是左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