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蕾（5）
我叫小苗。
我是一名高二的学生，在z市私立高中就读。当年，我是作为学习特招生进来这裏的。
我的父母目光短浅且贫穷。我从小生活在平庸又臟乱的小房子裏面。我在这裏念高中，是凭借着学校的奖学金与贫困生补助，才将将足以支撑学费与最基本的生活。
我知道，学习才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也知道，我所在的高中不是普通意义的高中。
这裏的学生都是天之骄子一般的存在，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从小泡在蜂蜜罐裏的人，所以他们不太懂世间疾苦，也不懂何为贫穷。
他们不理解我常常因为一个两块钱的馒头捉襟见肘，不理解我为了凑够一身校服钱前后奔走，也不懂得我书包上面得来的补丁褶皱，其实是母亲日夜缝补的结果。
他们只会嘲笑。
嘲笑着他们不清楚的一切。
就像是，我拼了命的挑灯夜读，只是为了能够获得在他们家族的企业打工的机会。
我拼了命的学习，每日每夜将自己投出去，就像是在洒一张漏了水的渔网，竭尽全力捕不到几条鱼。
可是这裏是天之骄子的聚集地。
可我还是竭尽全力。
因为我在相信，我在等待，机会终归会来的。
当z大保送名额派发到学校的时候，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我知道我的对手是乐梓昱。
可是我也知道，他是一个善良的人。
他从来不会跟着那些自称是“高人一等”的学生一起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我知道，只要我去找他，他就会同意的。
他是一个善良到悲悯的人。有些时候，就连我都有些动容。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
我也没有办法，我连自保都没办法做到。
你看，他们又来找我了。
每天，在距离学校不远处的小巷，日覆一日的欺压与折磨。
这是一条不算深的小巷，与众多小巷不同，这裏尚且住着人家。
小巷外面，就是人声鼎沸的小吃街，热气腾腾的吃食连带着商家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将这裏渲染的充满了人气。他们有着规定的小店，每日坐在同样的位置，每日等待着同样的人。
那是一个，被贫穷席卷了一身的少年。他的眼底流露t出疲惫，可是他知道，如果想要回家，这是必经之路。
“你看，他来了。”
“是啊，他来了。”
“这次，没有人保护他了。”
“这么傻的人，应该不会再有了吧”
“有就有呗，大不了再多加一个，反正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小苗”
是啊，那么傻的人，应该不会再有了。
是什么样的人呢
应该本是一头黑发，再遇见了我之后，拯救了我之后，将自己拉下了一腔泥潭。蓝发顺着光线攀升，然后沈溺于沼泽越陷越深，将我们两个人同时包裹进去。
我想出去，我拼了命想要逃出去。
于是，他笑着将我送上去。
可是他自己，却坠落了。
并不是单方面的拳打脚踢，而是充满奚落的话语与讥讽嘲弄的眼神，露骨的每一个瞬间像是刀光剑影，一束束扎进人的心裏。
箭弩不是在一瞬间迸发的，是拉弓的力度逐渐递增，随着箭弩的变形，弯月一般的弯曲起来，最后一直持续，到达了一个临界点。
再然后，就是崩塌......
闵浩辰带着左爻东拐西走，最终来到了一个小巷。
烟火气逐渐远离两人，但这裏仍旧充满人气。
跟小吃街这边不太一样。小吃街上面热闹又嘈杂，可是这条小巷相对安静一些，大多数店家不会叫卖，都是静静的坐在店门前，再或者是留在店裏，做好自己的事情。
他们是姜太公的鱼竿，前来的顾客都是愿者上钩。
巷子深处有一家酒家，木质的桌椅摆在外边，延伸到路面，灰色的水泥地上面洒满了酒水。
左爻这才知道，这裏发生了一些事。
坐在稀疏的菜肴中心的是一个孩子。
左爻见过这个孩子。
“小苗!”
眼前的男孩，身上的白衬衫被杂乱的食物染成多样的颜色，看上去臟乱又不堪。整个人陷在餐桌骯臟的一角，肇事者已经不知所踪。
左爻立刻跑到他身边，却又不知该从何下手。
一旁的闵浩辰静静的看着左爻跑过去，随后将若有所思的眼神放在一身狼狈的小苗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先扶你起来。”
左爻将手伸到小苗的面前。可是他好似根本没有註意到左爻跟闵浩辰的到来一样。
他神色木讷，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的一角。
左爻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才看到，那是一处花坛。有着破旧的木质围栏围起来，在店门旁边，裏面的花朵大多落败，跟随着腐朽又潮湿的泥土混进去，只有几只孤单的，零落的，蒲公英。
“小苗你没事吧”
“有没有受伤”
左爻蹲在他面前，想要将他的视野吸引过来。
小苗逐渐眨了眨眼，眼睛看上去十分干涩的模样，说不清有多久一直不变地维持着同一个姿势，随后将眼神聚焦到左爻的身上。
左爻安慰地笑了一下。“我们先起来吧小苗’
小苗失神地望着眼前的这双手。
这双手纤弱又白皙，不自觉地与他记忆当中的手重合起来。那双手骨感又单薄，可是撑得起他的整个自尊。
“先站起来吧”
那是一声清淡的男声，自带温柔与淡然，骨骼是透明的美丽，模样精致地令人失语。
小苗神色悲涌：“乐梓昱......”
“什么”左爻一楞，“乐梓昱怎么了”
左爻挥了挥手，“小苗，你知道他一些事情对吗”
小苗猛地抬起头，瞪大了双眼看着左爻，随后似乎反应过来什么，狠狠推开左爻之后，径直跑着不见了踪影。
左爻急忙站起来，刚想冲上去追他，却又被身边的闵浩辰轻轻拉住了手腕。
“追不上的。”
“就算追上了，也问不出什么。”
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