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不用,你......”
左爻笑着推让:“没事的,走吧走吧!”
左爻帮助顾婆洗菜,顺便问道:
“您住在这裏多少年了呀”
“我啊,那可是很多年了,应该是有个十年吧......当时,我刚搬来的时候,这边还属于较为新的楼盘呢。”顾婆感嘆,“哎呀,这时代发展可真快。”
“不过我看现在很多人都搬走了,好像这裏的环境也不好了。”
“是啊,除了我跟小怡,大部分都走了。”
“小怡,他是什么时候搬过来的呀”
顾婆笑了笑:“你是个好孩子,这么想知道,我就跟你唠一唠。”
“小怡啊,他小时候,跟他父亲一起搬过来的。”
“那个时候,他还是小小的一个小孩子,圆脑袋,黑眼睛,实实的朝着人心底看。”
“那孩子一来,我就喜欢他。可听话了,上下学的时候,小怡父亲忙,就让他自己回家。”
“小怡从来没有贪玩过,每日早早就回家。”
“除了在之后大学报考的时候,跟他父亲似乎有过争吵之外,似乎在我的印象裏面,父子其余时候都不会分歧。”
“大学报考”
顾婆嘆了口气:“是啊,就是小怡高三那年。”
“那个时候,他想要报考的专业,跟他父亲似乎有冲突......”
说到这裏,顾婆有些情绪低落,余下的话语也没有说出口。左爻沈默地等着,看着顾婆明显的陷入回忆当中的眼神。
“那个时候,他父亲想让小怡选择跟他一样的塑料化,可是小怡不喜欢。”
“两个人起了分歧,那会儿隔着墻都能听见两个人的争执......”
“可是老怡他怎么,都不该将小怡直接丢在这裏啊!”
顾婆这句话说出口,左爻的心臟开始下意识激烈的跳动起来。左爻沈住有些紧促的呼吸,问道:
“.......什么意思”
顾婆嘆了一口气。
“我们当时都觉得,是老怡供不起小怡,所以才失踪的。”
“您的意思是.......”
左爻从顾婆的家中出来时,夜幕已然t降临。
沈色的残月冷冷地挂在黑色的天穹,本该由数万灿星点缀,可是落入眼中的只剩下碧天高楼与各色巍峨建筑。这些建筑用钢筋水泥拔地而起,直入云霄,将星辰与岁月一并遮挡起来,化为城市的包装外壳。
被这样的高危鲜亮的建筑包裹在其中的城市,很难想象还存在诸多的杂乱与尘埃。这些尘埃是过去平坦街巷的弄堂残影,将老城市的旧色回忆打磨在风裏。
物是人非,这裏已经快要被淘汰了。
左爻沈默地走出这道弄巷,回想起警察与顾婆的推断。
根据他们的想法,是因为在关于未来的这项选择上面,怡萱与他的父亲出现了分歧,这才反覆争吵,最后致使怡萱的父亲失踪。换句话说,是怡萱的父亲主动失踪的。
怡萱,变成了被父亲主动遗弃的孩子。
他们都这么推断,那为什么怡萱一直不承认
仅仅是因为悲痛吗
因为不断地主观上否认自己不是被遗弃的小孩,所以选择了不断的探导父亲失踪的真相。
他的时间都停留在了五年前,回忆将怡萱包裹成茧,任凭未来打磨了整整五年。
现在呢,现在的怡萱再次找到新闻社寻求帮助,他究竟是想干什么呢
左爻的思绪现在螺旋之中,宛如走入一个没有尽头的胡同,怎么都走不出来。
恍然间左爻抬起头,看见了远处路灯乍亮起来。昏黄的老式路灯吱呀吱呀,像是孩童幼年最深处的摇篮曲,不知谁家的鸟儿开始在深夜低低吟唱。这是初春已过的深季,这个时候绿叶开始绽放在树梢,花儿尚未展蒂。
左爻看见闵浩辰斜斜的依靠着浅黄色灯光,将周身的凌冽与疲惫扔在阴影裏面,徒留下陷在光晕之中的闵浩辰,冲着左爻望过去的眼神浅浅笑起来。
左爻听见他说:
“左爻,过来。”
左爻在话语顺着风声落尽耳蜗的下一刻,抬目撞进闵浩辰的眼睛裏面。在那一瞬间,左爻觉得自己好像有很久,很久,都没有好好看过闵浩辰的样子。
从那场祸事之后,每每遇见,闵浩辰总是皱着眉眼眼底凉薄的一模样,左爻踌躇着害怕他埋怨,又偏偏在心底渴望他能够理解自己的苦衷。来回之后,开始左爻将自己就放在了一个绝对矛盾的地位,是以之后不管怎么面对闵浩辰,心底都存有着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心态。
所以,倘若说左爻跟闵浩辰变成了今日这般生分的模样,并不怪闵浩辰。
左爻细细想来,这些时光裏面,闵浩辰其实,并没有怎么怪过自己的。她知道,他是为了她好。
想到这裏,双脚不受控制一般,左爻主动的向闵浩辰走近。路灯的光晕随着风声忽忽显现,老旧的吊在街边,将闵浩辰晃荡的身影凸显的有些许不真切。他的嘴边分明含着笑,左爻却有种不真切的恍然。
直到左爻来到闵浩辰身边才发现,闵浩辰正坦然又温和的望着她,眼底神色的瞳孔被暖光晕染呈显出浅色,似乎在无端的包容她。
随后,左爻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闵浩辰却直接将她揽进了怀裏面。左爻的话语,情感,连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羞涩,都如同开始停畔在江边的浅舟,缓缓浮现在烟雨后起的彩虹边。
左爻察觉到耳畔有热气划过,是熟悉的气息。
“其实我没有怪过你。”
闵浩辰停顿之后又说:“那日之后,纪久焱说过的话,让我想了很久。”
那日饭局,纪久焱看似尖锐的话语,宛如一道利剑,狠狠地扎破闵浩辰为自己筑起的万丈高楼。
他从三年前将自己包围在这种冷漠的套子裏面,画地为牢,独自痛苦。焦灼的情绪在每每看到左爻的时候会泛滥成灾,可闵浩辰矛盾的内心充满了害怕又自卑。
是的,自卑。
这种情绪出现在闵浩辰的身上会令人诧异,可是原因引人深思——
因为闵卫华的死亡,并不是清清白白。
即使知道这是最不可能的假设,可能性是千分之一万分之一,在闵浩辰的心中荒唐至极!
可是闵浩辰不敢以这种,这种被惯有有色眼镜的状态,去毫无芥蒂的接近那个跟着闵卫华一同陷入漩涡的左爻。
这是他心中久久介怀的事情,他放不下。
这是他的执念。
这整整三年来,难道只有左爻一个人煎熬吗
不,不是这样的。
闵浩辰看上去将尖锐又冷漠,可是他的柔软内裏夹杂了太多太多的芥蒂与犹豫,以及自卑与不确信。
故事的结局,他才选择了以这样的方式。
一直到故事结束三年之后的深春日夏未临夜晚,闵浩辰终于学会了再次展露内心。
“左爻,其实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我只是害怕,害怕父亲身上尚未洗清的可能性。”
“我害怕看到你被无端卷入漩涡的无奈,看到你失望又愤恨的双眼......”
闵浩辰缓缓道来:“后来,我开始后悔,后悔为什么没有在事情的一开始就选择坦白。”
闵浩辰语气急切:“所以我这几天反覆的想......”
“如果我在一开始,就像这样将你抱进怀裏面告诉你,这样的话.....”
左爻打断:“闵浩辰!”
左爻自己从闵浩辰的怀中退出来,阻止他的无端臆想。
“这些都是不成立的。”
左爻紧紧盯着闵浩辰,察觉到他的震动与后悔,但是左爻更担心他的现在。
“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一起将这个可能性扼杀。”
左爻微笑起来:“你说对吗”
闵浩辰沈默地望着少女倔强的双眼。她的双眼又黑又亮,像是这苍茫人间的最后一抹微光,直直照到他的心底。
闵浩辰微微勾唇。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