馥郁(10)
乘玉住在一栋旧楼巷深处的宾馆裏。
麻雀虽小五臟俱全,宾馆从外部看上去并不瞩目,但是进入之后却发觉该有的氛围以及设施都一应俱全,房间五室两厅,还附带了一小个可以单独做厨房的吧臺。
这种条件,不像是宾馆,而像是出租的房屋。也难怪乘玉能够悄无声息的在这裏待了将近一个月。
所幸,找到她了。
在金聿成带着左爻来到乘玉所在房间的门锁之前的时候,左爻下意识地想起了一个人——李竹贺。
“她的发丝长长的,带着一些轻微的卷。”
“那个时候,我从睡梦当中醒过来,看到窗外的澄金色阳光灿烂的洒在一个女孩的身上。”
“我好像看到t了天使。”
“后来,我总是会忍不住的将我的目光分给她。”
“我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对她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
“我只知道在后来,我往后数十年的目光,全部跟随着时间,停驻在她的眉眼。”
李竹贺对于乘玉的记忆比较琐碎,按照他自己的话来说,像是一个个被打碎的碎片。
可是本来,就没有一个完整的玻璃。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缘分,可以追溯到记忆并不甚明媚的幼年时期,幼儿园裏面的孩子一个个稚嫩的如同刚刚长出花
苞的花朵,需要精心的呵护与疼爱。一些细小的,甚至包装之后的恶意,也容易随着记忆附骨之蛆。
李竹贺只是简单的,选择用错误的方式将关註感给予了小乘玉,他不知道小乘玉会受到那么多的伤害。这种阴影伴随着乘玉许多年,并在之后给了她一个完全不同的价值观。
后来小李竹贺在听到小乘玉已经离开的那个瞬间,并没有多么悲涌的感觉。
他只是觉得,有些空洞。
说不上因为什么。
就像是他最喜爱的一部动画片失去了一个主角,最喜爱的玩具失去了电池,最爱吃的饭失去了调料。在最开始就能够察觉,在第一瞬间也并不觉得是多么恐怖的事情,却能够在后来的生活当中,由于水一般无声无息的将自己的生活思绪占满。
这个道理,李竹贺真正的领悟,用了整整十年。
那会儿他已经上了中学,由于优越的外貌备受关註,然后历年的经历也被反覆询问探究。友人并肩与他走在路上,口气稀松平常,却略带着调侃的问道。
“你是xx幼儿园毕业的吧”
李竹贺忘了自己有没有应声,只是听到友人下一句话,那个沈溺已久的名字再次出现在他的生活裏面。在这样稀松的午后,却将他的生活再次掀起波涛。
“跟你之前在一个幼儿园的乘玉,如今去了国外的音乐学院,好像得了奖。”
“哎,看看人家的生活,跟我一般大,过的那么声色犬马。”
后来李竹贺回到家中,用电脑搜索了乘玉相关的消息。但他们两个人的距离太过遥远,而乘玉彼时取得的成就,还
远远算不上之后的万众瞩目。
于是搜遍网络,李竹贺只是在零碎如星屑一般的消息当中,翻到了一张乘玉只剩个模糊轮廓的照片。
照片上的乘玉刚刚做完了第一次整容手术,那个时候的她站在奖臺之上,笑得欣欣向荣,阳光普照。虽然外表变了,但是女孩眼中的那种情绪,一如多年之前梦醒时分的朦胧感,让李竹贺一眼就可以确定——是她。
李竹贺的心像是被一根来自大洋彼岸的丝线温柔地牵连起来,举目望过去,是将时光倒退十年的心动无知。
然后,在下一个十年,李竹贺开始了一场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一场近乎疯狂的追逐战。他开始朝着小提琴家的方向努力,他开始不分昼夜的练习,本就不低的音乐天赋再加上不俗的外貌,成为他成功的奠基石。
李竹贺成为了一名小提琴家。
而在这个时候,乘玉拿到了整个国际比赛的金奖。
多年的打磨将梦醒时分的那个女孩的外貌磨砺成一种迎合时下大众审美的模样,但那双眼睛,在望向音乐时候闪过的星辉,成为了李竹贺坚持多年的缘由。
直到他们见面。
直到他们重逢。
经过二十年的春秋夏日,李竹贺终于再次见到了他的小天使。
小天使被人间多次伤害,改头换面,但是他坚信,阳光还是会分外普照她.....
李竹贺赶到的时候,左爻已经跟金聿成坐在门前一个多小时了。
时间本就紧迫,金聿成的气压变得有些低,于是他率先站起来,看了一眼这个匆匆赶来的男人。
“李竹贺”
金聿成的尾音翘起来,带着一种询问语气。
李竹贺点了点头,缓了缓沈下一口气,问道:“你们电话裏说的,找到乘玉,是什么意思”
金聿成沈默下来,懒得说话,下巴超前点了点:“这不,就在裏面。”
李竹贺一顿:“你是说,乘玉在这裏”
“......我要进去找她!
话音刚落,李竹贺便转过头准备敲门进入。左爻看到他的动作,立刻走上前制止他。
“你先冷静点!”
左爻皱紧眉头:“你以为,为什么我们没有主动过去找她,而是在这裏等你”
李竹贺蓦地沈默下来。
金聿成冷笑了一声,适时开口:“我们在这裏等你,不是好心要让你俩鸳鸯团聚,而是想让你帮我们将她带出来。”
李竹贺抬头盯着金聿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金聿成挑了挑眉:“是因为我们现在完全不清楚乘玉的状态,再加上她对记者跟警察一定会有抵触心理,才希望你将她带出来。”
余下的话不用多说,都是成年人,已然明白。
李竹贺惊讶了一瞬,睁大眼:“你是警察”
说着李竹贺打量了金聿成一眼,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左爻忍不住笑了出来,气氛方才缓和了几分。
左爻主动走了过去,对李竹贺将一些註意事项说了清楚,随后开始了等待。
当整顿结束之后,左爻跟金聿成主动走出了一层,开始了等待。李竹贺深呼吸了三次,方才缓缓抬起手,敲开了自己面前的门。
“叩叩叩”
“......”
“叩叩叩”
无人应答。
李竹贺耐心的等了一阵,却没有回声。然后,他犹豫了一下,拿出了手机,拨打出了一串号码。这串号码并没有被他储存在通讯录裏面,相反,这一串号码从按键再到播出,在手机屏幕上,也只是显示的一串号码。可是这串号码,已经在李竹贺的大脑当中反覆出现了许多年。
乘玉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一种老式的陈旧的那种卡农声。
乘玉有些纳闷,然后从散乱的沙发裏面翻出了一部老人机。这是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
乘玉在看到手机显示的那一刻,顿了一下。
这部手机是乘玉的私人手机,而在她的人际关系当中,只有父母亲眷才会得知这部私人手机号,因为她从未换过。
这个手机号,乘玉已经用了好多年。
所以,这一次看到陌生号码,乘玉没有选择直接拒绝,而是在犹豫了一瞬之后,接起了这部电话。
乘玉试探性地问道:“你好”
“.......”
入耳是一种清浅的呼吸声,却没有听到应答。
乘玉想要退缩,于是她皱了皱眉:“如果您没事的话,那我就挂断.......”
李竹贺出声:“是我。”
乘玉一楞。
“请开一下门,好吗”
“什么”
“我在外面。”
“........”
两人时隔多年的见面显然很生疏,即使他们之前就在同一个剧场裏面一起奏乐。
基于同学关系,乘玉虽然满腹疑惑,但还是给李竹贺开了门。但她开门的第一句话,就是回避。
“我不想离开这裏,也不想回去工作。”
“所以,麻烦你回去吧。”
说完这句话,乘玉准备关门。李竹贺却快步走上前,阻止了即将关上的门。
“........我们,能不能谈一谈”
即使李竹贺的眼神十分诚恳,但乘玉并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房屋臟乱的模样。所以她选择了拒绝。
“抱歉,我现在的状态......”
李竹贺出言打断:“我想跟你道歉。”
乘玉动作一顿,抬起眼:“你说什么”
李竹贺眼神坚定而诚恳:“道歉,乘玉。”
“我欠你一个道歉。”
“二十年前,我们是同学,那个时候的我太过于幼稚,也太过于不懂事。”
“我并不知道,当时的那些孩子对你有那么大的恶意,他们的童言无忌会给你带来那么多的阴影,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