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怡别别嘴,不接话了,任化妆师替她上完唇釉。
拍卖会下午五点开始,歆怡和老何三点不到就出门了。因为歆怡穿的是长款裙装,开车不那么方便,这回就是老何来开,开的是那辆还好好的慧影。除了幻影,浮影应该也是被送去修了,不在停车场裏。
每次歆怡开车,老何坐在副驾驶的时候,都会劈裏啪啦和她说个不停,歆怡烦他制造的噪音,觉得影响到自己开车,所以轮到她坐副驾了,她就沈默不语。结果老何开了车,嘴也没一刻停。歆怡听得耳朵嗡嗡,才终于到了拍卖机构总部所在地。
有人来替他们开车门,等歆怡和老何下来了,便坐进驾驶位裏,将车开到停车的位置。
两人又在指引下去乘电梯。等梯门关上,彻底看不见外边鞠躬的侍应以后,歆怡凑近老何,小声说:“说是首拍,但其实也就那样。”不过弹丸之地嘛。
老何朝她嘘了声。
父女俩到休息室裏的时候,陈董和小程阿姨还没来,贵宾总是会姗姗来迟。不过歆怡暂时没空思念她的小程阿姨,而是註意到了臺面上摆着的精美茶歇,可惜她没机会吃,因为老何遇上了个朋友,服务生往她手裏递了杯果汁。她笑着和老何认识的人打招呼,叫叔叔,又回头看了眼小蛋糕们,也不知道那是摆给谁看的。
老何创业,但也是小打小闹,和今天这场合裏出现的人基本没什么直接的交集,但在场这些人所在的公司要想正常运转,其实也少不了像老何经营的那些小加工厂。不过不妨碍他们不认识老何。因为能够认识老何的人都没来,只有几个对拍卖文物感兴趣的派了人来做代拍。
陈董和小程阿姨到了之后,拍卖会才预备开始,休息室裏的人陆陆续续登记,领号码牌,走进拍卖场地。歆怡没登记,她的几个长辈也没有,但有人递了号码牌给老何,8888。
拍卖场地的面积还不如休息室,几排穿了白色衣服的椅子摆满正中间的位置,前边是高高的拍卖臺,两边则是拿着电话和背后买家助理沟通的代拍。
座椅前后左右之间很拥挤,歆怡没穿高跟鞋,但旗袍只开衩到膝盖,她行动不是很方便,好在她们坐在第一排,不然她肯定要磕上前边的座位。
这一次总共有22件拍品,大多是宋元明清时期的文物,歆怡已经有了大概的印象。所以拍着拍着,她就有点犯困。直到拍到第8件藏品的时候,她身边的人举牌了。
小程阿姨坐在她左手边,但牌是右手边的陈董举的。歆怡清醒了,看了眼陈董,她又加价。歆怡以为自己看错了,想揉揉眼睛,却反应过来自己化了妆,虽然眼部没有很夸张的修饰,但脸颊上有粉底液。
第8件藏品是个粉青釉的葫芦瓶,最后被陈董以677万港币的价格拍下。拍卖师落槌的时候,歆怡在脑海裏回忆了一通,这个瓶子的估价在四百五至六百万之间。
拍卖继续,歆怡还有点懵圈,小程阿姨凑到她耳边低声说:“等会儿我们去酒店吃饭,你之前最喜欢的那个主厨特地回来为你准备了个蛋糕。”
歆怡转过头去,小程阿姨便笑着朝她抛了个眼神,戴了金镯子的手又拍拍她的手背。
第11件藏品是个花鸟纹的杯子,被电话买家拍下后,拍卖官宣布中场休息。有古琴表演,但陈董没欣赏,起身准备离场。刚迎接她的机构亚太地区主席来送她,感谢她肯赏脸参加首拍。
又註意到歆怡,他关心说:“歆怡最近在伦敦的学习生活还顺利吗?”
陈董笑着说:“哪裏去伦敦了,不肯去,说舍不得家,就留在燕南。”又慈爱地看歆怡一眼。
歆怡不好意思地朝那戴无框眼镜的叔叔笑。
叔叔说:“歆怡同妈咪关系亲,留在燕南也好呀,能天天陪在身边说说话。”
走至电梯附近,双方分别。
端正地坐了半个多小时,歆怡腰酸腿麻,终于可以离开,等电梯下到负层停车场的时候,她便想趁陈董不註意伸个懒腰,偏偏停车场裏也有很多人。因为拍卖机构并不独占一整栋楼,只是其中几层,所以停车场也是共用,哪怕陈董来了,也改变不了。
歆怡只好期待小程阿姨刚刚说的蛋糕。她觉得应该是伯爵茶巧克力口味的。
陈董的司机在停车场候着,接上陈董和小程阿姨便出发,歆怡和老何则还是自己开车。
晚上的聚餐程颂也在,还是他先到的酒店包间,歆怡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和服务员确认菜品,一抬头就发现歆怡特别哀怨的瞪了他一眼。是程董不让他跟着来的,他也没办法。
程颂把手裏的菜单合起来还给侍应生,走上前来和秀霞姨打招呼,又跟在她身后,走在歆怡身边。
老何问候他说:“小颂,原来你在这儿。”
程颂一边说:“对,叔叔,我刚从阳城回来。”,一边挨了歆怡一下。
陈董一行人刚到,另两位客人也来了,歆怡和程颂一般称呼他们绍辉叔和秦教授。
绍辉叔和歆怡爷爷是一个村的同乡,只是差了一辈,所以姓氏也相同,加上和陈董一家的关系比较亲密,当了二十多年的邻居,歆怡就没有称呼他为略显生分的何叔。秦教授呢,则是燕南大学数学专业的教授,在歆怡眼裏是神一般的存在,因为她的数学实在有够差的,差到她主动婉拒了秦教授要给她补习的提议,害怕有损她的声誉。
包间门刚一打开,绍辉叔洪亮的声音便传来:“哎呀,来晚了,来晚了,飞机起飞延误了,落地也就晚了,等久啦各位。”
歆怡应声看去,同时站起身来,同两人问好。
绍辉叔笑着回应她说:“歆怡好啊,听说你妈咪刚刚又给你拍了个好东西哦?哎,叔叔实在是没抢过你妈咪。”
陈董也在边上接话说:“原来一直和我竞价的代拍是你派来的。”
绍辉叔有些得意地承认说:“阿霞,要是没有我,你可不能拍出个这么吉利的数字。”他刚一说完,秦教授便哎哟一声说:“人家给宝贝女儿送礼物,功劳倒给你揽在身上了。”
众人哄笑,陈董便邀请他们落座,让服务生上菜后,关心问道:“秦深怎么没有一起来?”
“他呀,最近在北京参加那个什么大会。”秦教授说,“和他哥哥待在一起呢,两兄弟有够忙的。”
绍辉叔嘁了声:“那点小事算什么呀?等他回来燕南,我彻底把另一半交到他手裏,他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事多。”
老何感慨说:“时间过得真快啊,感觉秦深昨天才刚毕业回家实习呢,现在就要独立自主了。哎,我每天看歆怡也是,小孩长大真就是一眨眼的事。”
“是啊,是啊,那小子毕业都有个四年半咯。再等歆怡和陈誉毕业,咱们就没有学生,都是小大人了。”绍辉叔朝歆怡和程颂笑,“你们长大,我们就老咯。”
小程阿姨说:“长大也有长大的好,我们要操心的事就少了,他们能自己管自己。”
陈董看了歆怡一眼。
秦教授说:“哎,说是这么说,但为人父母的,还是忍不住去操心,你看何起,真是奇了怪了的,三十岁的人了,还和个小孩一样,没有收心成家的意思。”
陈董说:“姻缘的事天註定,愿意专心事业也是好事。”
小程阿姨欸了声,笑着说:“这样,你转移註意力,趁早给秦深谈一门亲,到时候何起一看,弟弟都要先结婚,说不定就带女朋友回家了。”
秦教授哼了声:“也不知道他要带几个回来。”
老实吃饭的歆怡和程颂当作没听着,同步低头喝茶,但是茶有点烫嘴。
绍辉叔赶忙转移话题:“听说之前的甜点主厨今天为了庆祝歆怡收到新礼物,特地回来准备了个蛋糕?”
侍应生便把蛋糕端上来,主厨也来了,确实是他最拿手的,歆怡最爱的伯爵茶巧克力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