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章
棉花娃娃
白鬼,
嘲弄的称呼。
是愚昧的轻视、高傲的审判、滑稽的沾沾自喜。将怨气施加到一个孩子身上,仿佛这样便成为主导生命的强者,但其实是弱者的哭嚎。
“呵。”
姚柒柒对这种人嗤之以鼻。
她冷漠地蹲到梁子面前,
接着逼问他:“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有了白鬼这个先例,
老阿赫还能让你知道这么多?”
冰凉的刀刃轻抵喉咙,凉意引发肌肤颤抖,
梁子瞪大了眼睛,连口水也不敢吞,
只能结巴回答:“因、因为……”
“他是我亲爹……”
梁子无可奈何,
为了保住小命,什么都只得说清。少年表示,
自己是老阿赫最后的亲人,
大家都觉得他是条好狗,
不会背叛。他被迫成为仆人:端茶送水,看护货物,
甚至偶尔当当出气筒,
配合大人去拐卖,
都是常有的事。比起那些被打得半死不活的乞儿,
他已经很幸运。
“但幸运有什么用,还不是猪狗不如!”他红着眼吐了口唾沫,“他根本没把我当亲人!”
梁子随即示意姚柒柒去看这间密室,
使劲仰脖子,后者便跟着看去,只见墻壁上挂着的海报非同寻常。
在x26相当奢侈的纸质彩色海报,大胆疯狂的配色,
上面竟画着个赤身裸/体的女性!她双眼紧闭,怀中抱着一团金光,
面容柔和而流露出母性,带着股诱惑与教唆意味,几个陌生的符号盘旋在图片外,似孩童涂鸦。
这张海报已经上了年头,划痕却很新鲜,巨大的“x”贯彻了四个角,从线条的扭曲中能看出下刀者激动的情绪。
是渎神的恐慌,还是渎神的快意?
梁子撇下嘴角,自嘲道:“人人都说生子好,老阿赫却要违逆呀沙哩哥……我的出生是个意外,他从没把我当儿子,连名字都是我自己取的。”
所以他把老爹卖了,也是理所当然。在这种环境下长大,梁子只求自己活着、早日逃离,谁管这帮疯子!
“他就是个神经病,他违逆了呀沙哩哥!呀沙哩哥!对,报应,他的报应来了……”
少年的情绪萎靡下去,整个人神神叨叨,大抵离疯也不远了。
姚柒柒沈默许久,转头继续搜索密室。老阿赫的空间并不大,翻来覆去也没几样东西,她只找到更多张被毁坏的海报、更多烂掉的白发娃娃,几把刀和麻绳。
唯一独特些的就是个红皮本,每一页都写满了海报上的“咒语”和“w”。姚柒柒猜测“咒语”即是“呀沙哩哥”,却搞不懂“w”的意思,难道是老阿赫念念不忘的旧情人?
她把所有线索打包好,耳朵贴上墻等待片刻,便再次望向少年。
他还在嘟囔着呀沙哩哥。
这位所谓的神比少女预想的要更怪诞,更有影响力。虽然她不信神,但……
梁子的脸埋在阴影中,被“报应”吓到语无伦次,目光呆滞。他此刻谁也不信,只求逃离这裏,去赎罪——找个女人生下孩子,罪孽就变成孩子离开,呀沙哩哥会赐福。
“呀沙哩哥……宽恕我,呀沙哩哥……”他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忽然抚上他的侧脸,温柔地捧起来,使他对上一湖玛瑙般的秋水。灵魂冲破皮囊的阻挠,他看见熟悉而陌生的脸,像伪装凡人的神女。
“神”直视着他,说:“帮助我,我会还来公道。你的,他们的,所有人的。”
“……伸冤在我。”
我必报应。
——
外面,酒桌上的热闹还在继续。
“好,好,接着喝!”
“老阿赫老当益壮,喝趴下两个啦……我来满上!”
“老四,别吐臟我的衣服。”
人群中,老阿赫漫不经心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果然叫好声不绝。他自以为没醉,但脸确是红了些,使神情中的戾气更甚,气势骇人。
只是不知为何,老阿赫总将酒杯举到女人面前。
“……不、不能喝了。”
喝过好几杯,女人的脸已然十分惨白,她不由堆着笑道:“老阿赫,我真不能喝了,肚子裏还有孩子呢。”
老阿赫淡淡一笑,默不作声地把杯子推过去,意思很明显。
女人便讪笑着吞下酒水。
几次三番下来,她额间已淌出冷汗,周围人也逐渐不知所措。阿旺勉强醒了酒,咳嗽一声,不安地往前探身:“老阿赫,我陪你喝!不管她。”
“不要你。”
“她不能喝了,万一流掉孩子,会触怒呀沙哩哥。老阿赫,我陪你喝。”
“那便流掉。”
“怎么能呢?会触怒神。我陪你喝吧!你发酒疯啦。”
“触怒才好,因为没有神。”
“……呀沙哩哥!”
这是一句惊吓,老阿赫却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哗”的一下,他猛地掀翻了桌子,酒菜劈裏啪啦溅落,剎那间满屋狼藉!
人们顿时尖叫不已,臟话直冒,完全搞不懂这老东西发什么疯。但他们更怕的是对方直勾勾的眼神,好像他没疯,他们才是神经病。
“呀沙哩哥不存在。”他咯咯笑道。
疯了,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