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十年九月初三,晌午。
西苑万国轩。
崇祯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头,手里捏着份奏章,看得正认真。
书案上还搁着俩盒子。
盒子是紫檀木的,雕着花,镶着金边,看着挺精致。要不是盒盖上贴着兵部的封条,谁见了都得以为里头装的是什么宝贝。
王承恩躬着身子站在边上,手里捧着茶,小声说:“皇爷,太子爷、郑王、清王世子到了,在外头候着呢。”
“叫他们进来。”崇祯头也没抬,把奏章往桌上一放,端起茶碗呷了一口。
朱慈烺打头,朱慈炯和玄烨跟在后面,三人进了轩,齐齐行礼。
“儿臣给父皇请安。”
“儿臣给义父请安。”
崇祯摆摆手:“坐吧,都坐。”他放下茶碗,指了指桌上那俩盒子,“玄烨啊,你过来。”
玄烨一愣,忙上前两步:“义父。”
崇祯用下巴点了点那俩盒子:“打开看看。”
玄烨犹豫了一下,看了眼朱慈烺。朱慈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点了点头。
玄烨这才伸手,小心翼翼地把盒盖掀开一条缝。
盒子里铺着层石灰,石灰上头,搁着两颗人头,都睁着眼珠子,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可把玄烨吓得一哆嗦。
玄烨到底是天生胆大,初时一惊后,心下便转了几个来回。这脑袋用石灰腌着,皮肉都皱了,看辫子是建奴,看年纪......啊,应该是代善、阿敏!
玄烨盯着看了会儿,又把盒盖盖上了,转回身,冲着崇祯一抱拳,用有点发抖的声音说:“恭喜义父,贺喜义父。此二贼伏诛,辽东可定,漠南可安。”
朱慈炯在边上瞧着,心里头那叫一个紧张。他悄悄瞄了眼玄烨,又瞄了眼崇祯,手心里都攥出汗来了。
崇祯盯着玄烨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行,有点意思。”他摆摆手,“王承恩,把这俩玩意儿送兵部去,让他们按规矩办——传首九边,辽东、漠南、漠北、漠西,都给我传到。让那些个鞑子、蒙古人都看看,跟我大明作对是什么下场。”
“老奴遵旨。”王承恩应了一声,招呼两个小太监进来,捧着盒子出去了。
朱慈炯这才松了口气,拿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崇祯瞧他那模样,乐了:“老三,你紧张什么?怕玄烨哭鼻子?”
“儿臣、儿臣没有……”朱慈炯脸一红。
玄烨倒是坦然,冲着崇祯一揖:“义父说笑了。代善、阿敏二贼,当年在辽东作恶多端,害了多少汉人百姓。如今伏诛,是罪有应得。孩儿虽是他们同族,却也分得清是非。”
“分得清是非就好。”崇祯点点头,指了指边上的绣墩,“都坐吧,别站着了。”
三人谢了坐,在下首坐了。
崇祯这才拿起那份奏章,抖了抖:“袁崇焕和毛文龙这老哥俩,如今处得不错。听说前阵子还在关二爷跟前拜了把子,说什么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朱慈烺不明白崇祯为什么说这个,只是笑了笑,附和道:“袁督师和毛总兵本就关系不错,如今一起平朝鲜,自然要同心协力。”
“同心协力是好事。”崇祯把奏章往桌上一丢,“十万新军,燧发枪、滑膛炮、胸甲骑兵、枪骑兵——好家伙,这配置,打建奴那些骑射步卒,跟玩儿似的。代善和阿敏撑了半年,也算对得起他俩那点儿家底了。”
他看向玄烨:“八月十四,釜山浦。他俩连口中秋的月饼都没吃上,脑袋就让人砍了。玄烨,你怎么看?”
这话问得直白。
朱慈炯又紧张起来了,眼巴巴瞅着玄烨。
玄烨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崇祯:“义父,孩儿说句实话——若是后金不散架,八旗同心协力,这仗……未必会输得这么惨。”
崇祯挑了挑眉。
玄烨接着说:“不过真要是那样,建州八旗经此一役,恐怕再无遗种,也绝没有进军撒马尔罕和布哈拉的机会。”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儿。
崇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布哈拉和撒马尔罕以后都是你的封地,好好治理吧!说不定还有入主波斯的机会......唔,也许吧!”
“孩儿明白。”玄烨站起身,恭恭敬敬作了个揖。
“坐吧坐吧。”崇祯摆摆手,又看向朱慈炯,“老三,你今年……十五了吧?”
朱慈炯忙道:“回父皇,儿臣虚岁十五,实岁十四。”
“嗯,不小了。”崇祯往后一靠,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等你从华师一中毕业,有什么打算?是去上清华,还是去讲武堂?”
华师一中这名儿是崇祯起的。他前世就是京州市华师一附中出来的——初中高中都在那儿念,足足呆了六年,那六年让他找回了自信......那可是京州市最好的中学,可自豪了!
于是现在北京城就有了“皇家华师第一中学”,简称华师一中。
朱慈炯在里头念了三年,明年该毕业了。
朱慈炯咬了咬牙,站起身,冲着崇祯一揖到地:“父皇,儿臣……儿臣不想上清华,也不想去讲武堂。”
崇祯眉头一皱:“那你想干什么?在家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