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伯,”朱慈炯皱着眉头,“您说的这前景,听着是挺好。西靠洛基山,东望大平原,进可攻退可守……可这前景,它怎么就变成真的呢?”
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您给说道说道,具体怎么个弄法?总不能咱们在这儿说说,那地儿就归了郑国吧?”
阎应元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笑了。
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王爷,”他说,“这事儿吧,您要是没来,还真不大好办。可您既然来了,那就好办了。”
“哦?”朱慈炯来了精神,“什么招?阎大使,您就别卖关子了,直说吧。”
“王爷,”阎应元却不急着说,反而问了一句,“您这次来欧罗巴,是为什么来的?”
朱慈炯一愣:“父皇的旨意上说了,让本王来欧罗巴长见识,看看各国是怎么经营殖民地,有什么能借鉴的。”
“是,”阎应元点了点头,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点了点,“这是万岁爷明面上给您的差事。可暗地里,旨意上也说了,让您来了之后,听臣的安排,对吧?”
“对。”
“那好,”阎应元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换成一副谈正事的模样,“臣就斗胆,给您这趟差事,再加个名目。”
“什么名目?”
“王爷您这次来欧罗巴,”阎应元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不是来长见识的,也不是来考察的。您是代表美利坚王国——代表女王伊万娜一世,还有共治国王、咱们大明太子殿下——来欧罗巴,寻求各国正式承认美利坚王国,以及郑王国,在这片土地上的主权的。”
“主权?”朱慈炯听得有点糊涂,“主权是什么意思?”
阎应元捋了捋胡子,不慌不忙地解释开了。
“这词儿,是欧罗巴这边新近兴起的说法。去年,就是崇祯二十一年,西历一六四八年,欧罗巴各国在德意志那地儿,签了个和约,叫《威斯特-法利亚和约》。”
“这和约里头,头一条,就说了‘主权国家原则’。什么叫主权?简单说,就是一国之内,谁说了算。有了主权,您这国,在您的地盘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别国管不着,也不能来管。”
“第二条,叫‘通过条约固定领土边界’。就是说,你这国有多大,不是你说多大就多大,得大家坐下来谈,谈妥了,白纸黑字写下来,用了国玺,往后就按这个来。谁要是越了界,那就是坏了规矩,大家伙儿一起谴责他。”
朱慈炯听得认真,心思也活泛了起来。
“您的意思是,”他琢磨着说,“咱们要让美利坚王国,还有郑国,在欧罗巴这边,也拿到这个……这个主权国家的身份?还得让各国都认,咱们的地盘到底有多大?”
“正是!”阎应元一拍大腿,“王爷您一点就透。不光要认,还得往大了认。整个落基山脉和洛基山以西,都归郑国!美利坚王国则说马里兰以南,佛罗里达以北,地图一直划到那条长河!”
朱慈炯“噗嗤”一声笑了。
“阎大使,您这胃口也太大了,”他摇着头,“人家能同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法兰西、英格兰、西班牙这些欧洲国家在北美洲都圈了不少殖民地,他们能眼睁睁看着咱们画这么大个圈?”
“他们当然不能同意,”阎应元说得轻描淡写,“可他们能怎么样?跟咱们大明开战?”
朱慈炯哈哈大笑。
“开战?他们敢吗?”
“他们就算敢,”阎应元慢悠悠地说,“可也打不赢。”
他说着,从袖子里又摸出个小本子,翻开,递到朱慈炯面前。
朱慈炯接过来一看,上头是密密麻麻的数字。
“这是……”
“这是咱们要让欧罗巴各国相信的数字,”阎应元说,“截止去年年底——臣说的是西历一六四八年年底——美利坚王国的子民人数,已经破了二十万。常备军加民兵,总数超过两万。大小火炮三百门,战船四十艘,其中一千料以上的大船十二艘。”
朱慈炯倒抽一口凉气。
“二十万?两万兵?阎大使,这……这不对吧?本王离京的时候,太子哥哥说美利坚王国那边,拢共也就三五万人,兵不过五千,船不过十来条,还是小炮艇居多。这才一年多……”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阎应元在那儿奸笑。
朱慈炯慢慢回过味来了。
“您这是……”他压低声音,“虚张声势?”
“对喽!”阎应元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他们要知道咱们有那么多人在新大陆,一准要慌,这样就会来跟咱们谈。只要肯坐下来谈,那就有得谈了......”
“谈着谈着,他们自己就得掐起来,”朱慈炯到底是帝王家出来的,这方面的脑筋转得比较快,“法兰西觉得英吉利占多了,英吉利觉得荷兰占多了,西班牙觉得谁都占多了——这一掐,欧罗巴不就乱了吗?欧罗巴一乱,不就没人顾得上新大陆了吗?新大陆没人顾得上,那咱们……”
他说到这儿,不说了,只是看着阎应元,嘿嘿地笑。
阎应元也笑,捻着胡子,点了点头。
“王爷圣明,”他说,“就是这么个理儿。所以啊,咱们这趟,名目是‘寻求承认’,实际上是‘划地盘’,顺便‘搅浑水’。水搅得越浑,咱们越好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