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物浦-香港总督府的会客厅里,橡木长桌擦得能照出人影。
郑芝豹坐主位,左边是朱慈炯和阎应元,右边是克伦威尔带着瑟罗。桌上摆着潮州功夫茶具,还有个西洋银烟缸——郑芝豹让人准备的,听说克伦威尔好这口。
威尔金斯站在桌子一头,手里拿着小本本。这位“科举出身”总督府首席秘书,已经不是第一回替大明-英格兰两边的大人物当翻译了,早就驾轻就熟了。
“护国公一路辛苦啦。”朱慈炯先开了口,脸上挂着笑,说的话却不太客气,“从伦敦过来,路上得七八天吧?”
威尔金斯翻译过去,加了个“殿下问候您的旅途”。
克伦威尔抽了口雪茄,吐出烟圈,用他那口剑桥腔说:“还好。比起议会里那些没完没了的争吵,路上的几天算是清净。”
寒暄就这么两句,没再多说。
阎应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朝朱慈炯使了个眼色。朱慈炯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护国公,今儿请您来,是想谈谈美利坚王国的事儿。按说呢,这该是两国政府间谈,可您也知道,美利坚现在还没得各国正式承认。所以本王就厚着脸皮,先跟您这位英格兰实际当家人透个底。”
威尔金斯翻译得字斟句酌。
克伦威尔没说话,只是抬了抬夹着雪茄的手,示意继续。
“威斯特伐利亚和约去年刚签,”朱慈炯说,“里头有条规矩,叫‘主权在国,教随国定’。咱们大明觉着,这规矩好,能少打不少仗。所以啊,想着在北美这边,也照这个规矩来——各国在北美殖民地的地盘,谁实控,主权就算谁的。有争议的,坐下来谈,谈不拢的先搁着,别动不动就派兵。”
瑟罗在旁边低声给克伦威尔解释了几句,大概是说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的具体条款。
克伦威尔听完,把雪茄按在烟缸里,动作不快,但按得很实。烟头滋滋响了两声,就彻底熄火了。
“亲王殿下,”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沉,“您说的这个规矩,是挺好的。可有一条——弗吉尼亚,从来就是英格兰王国的领土。那是英王查理一世授予伊万娜女伯爵的特许权。女伯爵带着弗吉尼亚独立,还跟什么凯撒州合并,搞出个美利坚王国……”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看着朱慈炯:
“这叫什么?这叫叛乱。”
会客厅里一下子静了。只有墙角的座钟,滴答滴答响着。
阎应元这时候放下茶杯,茶杯底碰在托盘上,清脆一声。
“护国公,”阎应元慢悠悠地说,“您这话,说对了一半,也说错了一半。”
克伦威尔看向他。
“弗吉尼亚独立,是事实,”阎应元说,“可要说是叛乱……啧,这话就重了。要我说啊,那不是叛乱,是迟早要发生的事儿。您真觉着,隔着个大西洋,英格兰就能永远牢牢管住那么一大片地儿?”
他掰着手指头数:
“弗吉尼亚那地方,信的是圣公宗。种烟草的那些个大农场主,十个里头有八个是保王党——保的是斯图亚特家的王。可如今英格兰呢?清教徒当家,国王是您家儿媳。说句实在话,克伦威尔王朝,这不已经开始了嘛。”
克伦威尔没动怒,反而耸了耸肩,那动作有点痞,不像个护国公,倒像个军阀兵头。
“阎大人好口才,”他说,“可叛乱就是叛乱。如果伊万娜女王不把弗吉尼亚还回来,那英格兰的远征军,就会开到那儿去。把她的人,一个个从弗吉尼亚清出去。”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可威胁的意味一点不少。
朱慈炯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的笑声在安静的会客厅里格外刺耳。
克伦威尔眯起眼睛,盯着这个年轻的大明亲王。他今年五十一了,打过内战,砍过国王,什么场面没见过。可眼前这小子,笑得他有点不自在。
“亲王殿下,”克伦威尔的声音冷了下来,“您觉得我在开玩笑?”
“您最好是在开玩笑!”朱慈炯收了笑,但嘴角还翘着,那表情像在看个不懂事的孩子,“护国公,咱们掰扯掰扯。且不说大明有多强——单说美利坚自个儿。您知道美利坚现在有多少兵?”
他不等克伦威尔回答,就自顾自说下去:
“正规军加民兵,一万多人。里头有一千号金卡骑士,全是披胸甲、骑好马的。火炮嘛,3磅的、6磅的、12磅的都齐全。您要跨个大西洋派兵,能派多少?两千?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