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的眼睛,在二人脸上来回扫。
扫一遍,又扫一遍。
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念头莫名其妙就钻进了他脑子里——这俩人,怎么长得……有那么像呢?
多尔衮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年,布木布泰是先被洪承畴和吴三桂抓到的。对,是洪承畴和吴三桂一起抓的。后来,也是这俩人,把布木布泰押去北京,又从北京押到开平……最后,是吴三桂把布木布泰送到漠北,送到他身边的。
再后来,布木布泰生下了玄烨。
早产。
说是早产,可那孩子生下来,分量倒是不轻,哭声响亮,怎么看都不太像是不足月的。
多尔衮那时候就怀疑这孩子是吴三桂的,可吴三桂堂堂正正的国字脸,和尖嘴猴腮的玄烨根本不是一个种……而且当时他很需要儿子,需要一个继承人,来稳住两白旗的人心。
所以他就认了。
这么多年,他就玄烨这么一个儿子。他那些女人,满州女也好,蒙古女也罢,西域的、波斯的,前前后后纳了几十个,可除了布木布泰,再没一个给他生下一儿半女。
他以前只当是自己身子不好,命里缺子。
可现在……
多尔衮的眼珠子,死死盯在洪承畴脸上。
洪承畴也看着他,眼睛里有那么些奸计得逞的意思。
这时候,布木布泰忽然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是对洪承畴说的:“军门……王爷他……以后我和玄烨娘俩,孤儿寡母的,可怎么办啊……”
洪承畴叹了口气,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沉沉的:“福晋放心。有老夫在,谁也别想动您和世子爷。”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
多尔衮胸口猛地一抽。
这个洪承畴凭什么打包票?虽然他是崇祯帝的重臣,这些年一直都出将入相威风的很,可玄烨是什么人?未来清国的王......他这个包票得担多大干系?他凭什么?除非......
多尔衮浑身都抖起来了,他想喊,想吼,想问个明白,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拼尽全力,抬起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洪承畴,又指向玄烨,嘴巴一张一合,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
“玄、玄烨……是、是……洪……洪的……子……”
他声音太小,又含糊,边上人没听清。
布木布泰却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猛地抬头,抢在所有人前头,大声道:“王爷说了!要世子当洪制军的弟子!拜洪制军为师!”
她这话接得太快,太急,太顺。
多尔衮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想喊,想叫,想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可他浑身的力气,正飞快地流走。他感觉自己在往下沉,往一个漆黑冰冷的深渊里沉。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哭声、说话声,也越来越远。
他最后看见的,是洪承畴往前又走了一步,俯下身,那张獐头鼠目的脸凑到他眼前。
然后,他听见一个带着福建口音的声音:
“多尔衮,你就闭眼吧。玄烨……还有我。”
多尔衮瞳孔猛地一缩。
然后,他就眼前一黑。
寝殿里静了一瞬。
紧接着,布木布泰“哇”一声哭了出来,扑在多尔衮身上:“王爷!王爷啊!”
玄烨也跟着嚎啕大哭:“阿玛!阿玛!”
满屋子的人,全都跪下了,哭声震天。
洪承畴慢慢直起身,退后两步,脸上也露出点假慈悲。他看了一眼哭得撕心裂肺的布木布泰,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玄烨,嘴角动了动,露出了一丝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