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于流水暂住在华吴县,
每日清晨骑着小毛驴来给老太太施针,在叶家用过午饭方回。
进入夏收时节,各家各户都很忙,
地裏的麦子不等人,
得抓紧时间收了,李见月这几日没有再出去,
留在家裏帮忙。
农田裏到处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李见月头一次割麦子,
拿着镰刀不知如何下手,在胡秀秀指导下,
试了几次,慢慢掌握了技巧。
天气热,晒得人满头大汗,她直起腰去擦,
感觉脸有些灼痛,
洛沈一回头瞧见,皱着眉头对她道:“去那草棚裏歇着。”
李见月还未搞清楚怎么回事,
胡秀秀突然咋咋唬唬地喊,“呀,你脸咋了,这么红。”
她伸手摸了摸,只觉得烫。
刚好小谷子跑来送水,几个人都停下手上的活,
歇息了会儿。
坐到阴凉的地方,脸反而越发疼了,
胡秀秀观察了一阵,“兴许是晒着了,
你这皮肤可忒娇嫩了,大哥不叫你来你非要来,还是跟谷子回去吧,反正你在地裏也帮不上多少忙。”
这倒是实话。
干了半晌,还停留在原地。
洛沈也不熟练,好歹比她强一些,喝完水,过来把她手裏镰刀接了去。
他挽起衣袖,束着裤脚,粗布麻衣,一身干农活的装扮,眼裏的锐气没了,淹没在一望无垠的金色麦田裏,跟普通的庄稼汉子没什么分别。
李见月将自己头上的草帽拿下来,示意他低头。
洛沈两只手都占着,身子比脑子快一步,已弯了腰。
她把帽子给他戴好,端详了两眼,笑盈盈的,“你戴着好看!”
太阳照在脸上,洛沈觉得是有些热,背过身去。
回到家于流水刚给老太太施完针,还未离开,给她瞧了瞧脸,“这是晒伤,没有大碍,这伏天裏的毒日头可厉害的很,小娘子先前肯定是没受过这罪,这伤啊到夜裏还有的一疼,我给你开点药,你煮沸了之后洗一洗能好受些。”
在田裏时没觉得什么,回来照镜子才发现红得厉害,还有些肿,她愁眉苦脸,“我日后不会同关公一样吧?”
于流水哈哈大笑,“放心吧,睡一觉就褪下去了。”
李见月心情仍没有好起来,于大夫开的药都是很常见的药材,山上就能找到,用完午饭后,她跟小谷子去了五梅子岭,山林树木繁茂,十分凉爽,两人很快就找齐了药材,回去按照方子熬了药剂,她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洗了几遍,洗完后更郁闷了。
日落后,洛沈他们回来了,忙碌了一整日,三个人都疲惫不堪。
李见月坐在屋裏没有出去,听见胡秀秀在院子裏问老太太,“月娘子脸怎么样了?”
老太太说了句什么听不清,外面安静下来,她心想着应当都回屋了,走到窗边朝外看去,结果刚探出头,洛沈的脸出现在眼前。
四目相对,两个人同时静止。
李见月反应过来,捂住脸唰一下转过身去,“你,你走路怎么没声响。”
洛沈嘴角抽动了几下,努力在憋笑了,“好点了吗?”
“你不是都看到了,”李见月沮丧极了,“我就是按于大夫的方子用的药,我也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
满脸又黄又黑,那药剂仿佛浸入了进去,还不如先前的红脸,着实没法见人。
“明日问问大夫,”洛沈尽量平静。
李见月听背后没声了,余光悄悄瞄了眼,他仍在那裏。
“你怎么还不走?”
洛沈抿了抿唇,“这就走。”
果如大夫所言,夜深人静时这脸上确实又隐隐作痛,幸亏是用了药,能忍受得了,第二日于流水来后,看到她那张脸,一阵哎呀,“我好像忘了一味药,对不住对不住。”
重新给她了一张方子,缺的那味白术要到县裏的药铺去买,李见月戴着幂笠去了一趟,回来时经过郑九娘的茶水摊,没见到她人,裏面灰尘遍布,突然想起来似乎夏收之前她就没有出现过了,有点奇怪,便牵着马往那不远处的草屋走去。
敲了敲门,“郑娘子你在吗?”
裏面没动静。
以为没人准备走时,听到有响动。
她试探着推开门,吱呀一声,大热天的,她竟觉得有些阴森。
屋子裏很简陋,除了一张桌案,几个陶罐,便只有一些她平日煮茶的器皿。
李见月扫视了一圈,又轻声喊,“郑娘子?”
“咚咚……”
敲击的声音。
似乎是在回应她。
李见月一步步朝裏面走去,推开那道虚掩的门,看到郑九娘躺在榻上,面色惨白,双目死灰直勾勾盯着自己,那张脸上的疤痕好似变得格外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