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
连氏一早起来就将茶水,
瓜果，肉脯备好，只等于流水来了便行拜师礼。
昨日洛沈将束修礼也买回来了,
她让谷子挑了个干凈的篮子放进去,
绑了块红布。
简单了些，但是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这些都是谷子从阿淳处问的,
小丫头很兴奋,
仿佛自己要拜师一样,
在屋裏跑来跑去。
一切准备就绪，洛沈却不见了。
他的屋裏被褥整齐,
不知何时走的。
几个人这时候才註意到马少了一匹，叶茂出去找了一圈，碰到胡小翠说天还未亮就瞧见他出了村。
连氏连连嘆气，不住的跟于流水道歉。
于流水倒很无所谓的样子,
从篮子裏拿了个胡瓜掰开,
“哎呦，这瓜看起来又脆又甜,
是给我的吧，我就不t客气了。”
洛沈跟踪樊士淳到了华吴县以东的一处山岭，樊士淳极为谨慎，时不时回头看一下，走到山岭深处，有一片茂密的草丛,
约莫两人高，他小心翼翼穿过去。
洛沈站在树上,
居高临下，盯着对方的举动,
少年很快消失在一堆乱石后面，他一跃而下，走近去看，竟发现了一条密道，悄声进去，密道狭窄幽深，拐了好几道弯，前方隐有光亮，他停住脚步，不一会儿，听到少年的声音。
“父亲，我来看你了。”
密道外，杨宗珉带着十几个人，黑衣蒙面，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
“这就是郑聃的墓冢？”萧翎睿好奇，不是说当年他死在战场，尸骨无存吗？
“他的确是死在战场上，跟数万大军一起暴尸荒野，后来是他妹妹郑九娘冒死，偷偷捡回来一点残骸，给他立了个衣冠冢，”杨宗珉道，“这墓冢本是郑家老太爷给自己百年后挖的，郑聃兵败后，郑家亲族多被大荣的高祖皇帝暗中除尽，郑九娘将他们都供奉于此。”
“将军，那我们今日来是来摸瞎子的？”彭二宝接道。
被萧翎睿敲了一下，“瞎说什么，我们是来拿回我们自己的东西，那狗贼的家产一大半可都是从宫裏抢来的。”
“郑贼心眼小，不信任自个身边的人，听说他抢的那些宝物都在祖籍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当年大荣查抄他的汉阳王府查出的家产还不如一个县令家底多，”杨宗珉的副将也说了句。
彭二宝喜滋滋的，“那我们找到以后就有钱买军粮了。”
他们在太苍山虽然自己开了荒种地，可也只够自给自足，真的要打起仗来，靠那些收成根本不足以维系军需，杨宗珉整日为这事发愁，经军师提醒想到了这事，派人查了许久才找到。
密道七拐八拐，越往裏走岔口越多，一点动静都带有回音，清晰可闻，他们不再说话。
洛沈隐在暗处，看着那少年跪在碑前，自言自语了一阵，多是说的郑九娘的伤势。
“姑姑如今口不能言，我也不知到底是谁害了她，但我猜，那人定是与我们郑家有仇，阿爹知道了此事，说要带我离开这裏，可是我走了姑姑怎么办，阿爹本就不喜欢我跟姑姑来往，定然不会允许我带着她。”
少年没待多长时间，约摸一炷香后就离开了，洛沈走进去，这墓穴是个很平常的三室墓，外面外道，裏面才是墓冢，放了几个棺椁，只是为了引人耳目，墓碑藏于地底，密道挖的覆杂了些。
那些棺木也都不是什么好木料，看得出是临时做的，放了多年，上面落了厚厚一层土，最中间便是郑聃的。
洛沈刚要开棺，忽听有响动，旋身藏了起来。
一群黑衣人进来，直奔墓室。
“在哪藏着呢？”
其中一个男子嘀咕。
这声音……
洛沈眼皮一跳，猜到了他们来此的目的。
“找到了！”
彭二宝喊，他对机关颇有研究，这墓穴机关造的粗劣，很容易让人发现诀窍。
他在墻壁上敲了几下，轰隆一声响，中间的棺椁往后移开些许，露出一个小洞，裏面放着虎符。
杨宗珉没来得及阻止，萧翎睿已把虎符拿起来，底下有个暗锁机关，他扭动了一下，随后棺木后面的墻壁从中间打开，裏面竟然还有一间墓室。
杨宗珉警告他莫要莽撞，谨慎的带着人进去，留了两个在外守着，他浑然不在意，东摸摸西碰碰。
墓室裏有数十个箱子，萧翎睿随便打开了一个，被裏面堆满的金银首饰晃了眼。
其他的箱子也陆续被打开，除了财宝还有许多精良的军械，应是郑聃私造的。
随军被眼前看到的所惊，都十分兴奋。
“这发钗真好看诶，将军，我能不能拿回去送给玲儿？”
彭二宝从脚边的箱子裏拿出一个红玛瑙珠钗。
杨宗珉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定在他手上迟迟未反应。
“义父？”
萧翎睿叫了他一声，“怎么了？”
杨宗珉有些伤怀，“哦，只是看到故人之物，一时感慨罢了。”
他转过头，“这是你姑姑的遗物。”
彭二宝顿时不敢拿了，递给萧翎睿，“那，那我不要了，还是交给公子保管吧。”
洛沈眼睛一直盯着他们，远远望着那熟悉之物，昏暗中，眸中隐有泪光闪烁。
他抬起头缓解情绪，却突然发现墓穴顶部出现了几道裂纹。
这墓当时建到一半郑家就出事了，墓道未加固，年代久了土质松动，人一多，动静大些便容易崩塌。
然而他们沈浸在找到宝物的喜悦中，仍在组织往外搬东西，丝毫未察觉。
洛沈捡起一颗石子击向棺椁，敲击声让守门的兵士警惕起来，“什么人？”
萧翎睿闻声而来，“怎么回事？”
那人正与他禀报，杨宗珉已发现了裂纹，“不好，这墓要塌了，叫大家先停下，快撤。”
萧翎睿，“可是这些东西……”
“既然知道了地方，还愁以后挖不出来吗，不过是多费些功夫罢了，”杨宗珉冷静下令，“好过把命搭在这。”
他说得大家都听到了，齐齐放下手上箱子，有条不紊的往外撤退。
进了密道，萧翎睿醒过神，“不对，方才除了我们，裏面还有别人。”
他怀疑是那人动了什么手脚，意图害他们，又或者要横插一手，很可能是永嘉公主的人。
不行。
那些财宝不能落在大荣手裏。
“你们先走，我去将那人抓了！”
他不顾阻拦，转身折返。
洛沈等人都走了，从暗处出来，走到郑聃的棺椁前，一掌拍开。
十几年了，裏面只剩一副白骨，他掩住口鼻，等哪股沈积的腐味散开，探头去看。
腿骨一长一短，确实是郑聃。
洛沈挑开那附在尸骨上的腐烂衣衫，一个玉盒掉了出来。
果然在他身上。
当年巫医所献有十颗，他记得母妃只用了两颗，如今这裏面只剩下一颗，其余的八成全被他用来治自己的腿了。
不过有一颗也足够了。
洛沈揣进怀裏准备走，寒气逼近，一把剑架在了脖子上。
“你是谁？”
萧翎睿话音刚落，一把镖刀就朝他腹部刺来，他闪身避开。
“是你。”
洛沈没功夫跟他纠缠，裏面已震荡的厉害，顶上不断往下塌陷，尘土簌簌而落。
“先出去，”
他道。
萧翎睿站立不稳，左右躲避那掉下来的石头，却仍嘴硬，“你今日休想从这出去。”
洛沈翻了个白眼，几次想走都被他的招式阻拦，不免动了怒，“你想死在这？”
“谁死还不一定呢，”萧翎睿再一次朝他攻来，几次险些被上面掉落的石头砸到，这小子还是不管不顾。
短短片刻，出去的洞口就被堵住了。
来不及了。
洛沈飞起一脚，踹在他胸口，“你不要命了？”
萧翎睿倒在地上吐了口血，刚要起来，洛沈抓住他，滚向了角落。
随后几声巨响，墓塌了。
翻滚的浓尘慢慢散开，露出困在缝隙的二人。
那位置是个三角，刚好砸不到他们，可是四周都被堵死了。
萧翎睿方才是被抓着滚过来的，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导致现在整个人蜷在他怀裏，姿势相当怪异。
这空间狭小，他试了几次，也只是稍微保持了些距离，二人仍紧紧挨着。
“你能别闹腾了吗，保存点气息，”洛沈不耐烦训斥。
“我凭什么听你的！”
萧翎睿脱口而出，话落才发现他右手臂一片血红。
“你……受伤了。”
洛沈侧头撇了眼，“最多再半个时辰。”
萧翎睿，“什么？”
洛沈，“你正好连墓也不用挖了。”
萧翎睿明白过来，“小爷要死也是死在战场上，绝不会跟你这种人死在一起。”
洛沈一脸冷漠，“我这种人方才救了你。”
萧翎睿闭上了嘴。
心裏奇怪他为何救自己，但是拉不下脸去问，过了会儿又忍不住，“咱两能不能达成一个君子协定？”
洛沈，“你是君子还是我是君子？”
萧翎睿，“……”
洛沈，“说来听听。”
“我把你从这救出去，就当抵消方才你救我的恩情，咱们两清，我不找你跟永嘉公主的麻烦，你也休想打那些财宝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