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朱拉克,反省完了?”首领纳努克正在地窖裏安排原住民们的床位,见到是乌朱拉克,便调侃起来。
乌朱拉克内心不忿,没准备理会来自这位“政敌”的招呼,看向了地窖另一边。
“哎哟,这不是咱们小乌朱嘛。”整个部落管他叫“小乌朱”的人,只有老医生和塞德娜老太太两人。
他从小失去了父母,也没有别的亲戚,小时候是在这两位老人轮番看顾下长大的。长大之后,虽然和两位老人略有疏远,可内心还是挂念她们的。
只是这个叫他“小乌朱”的声音,好像很陌生嘛。
“小乌朱,你往哪儿看呢?你塞德娜阿姨在这裏。”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乌朱拉克这才註意到,捧着一个热水袋状的东西暖着手的塞德娜,正朝自己露出慈祥的微笑。
早就听蒂卡尼说,那群可恶的殖民者后人治好了塞德娜老太太积年许久的肺病,可在他的预料中,前两年前来洽谈南迁事宜的政府专员的随机医生,也就给她开了点止咳药,让她咳嗽得别那么频繁而已。
至于她的病根,乌朱拉克清楚地记得,两年前的医生是让老太太“趁着还能吃,多吃点爱吃的”。
这是“你没两年可活了”的委婉说法,纳克托部落裏也有类似的表达方式。
结果,这帮人不仅帮她止了咳,连她磨砂纸一样的沙哑声音都变成了健康洪亮的嗓音?而且,平日裏塞德娜说两句话就要喘口气,今天居然还和旁边的邻居有说有笑?
塞德娜老太太却也不清楚这些政府专员是怎么治好自己的:“几天前,我喉咙裏卡了一口痰,一口气上不来,闭了气就昏了过去。醒来之后,我只记得四周站着那几个政府专员,表情很紧张的样子,但我只觉得气比以前顺了很多,说起话来也不带大喘气的了。至于为什么?我也不清楚……要么你问问帕努克老爹,天最冷的那几天,他摔断了腿,也是被政府专员治好的!还有蒂卡尼的姐姐乌鲁……”
乌朱拉克将信将疑,还真去问了帕努克老爹和乌鲁,却得到了相似的回应:不清楚,不记得,你去问问xxx。
他回头,想找带自己来地窖的政府专员问点什么,说点什么,却发现那六个人都回到了医院外围建筑,帮已经搬到地窖裏住的原住民们搬运毯子、被子等日用品。
从被放出的这一天,直到副本结束的那一天,乌朱拉克再也没和玩家们说半句话。
没打招呼,就连分配饭食时的“谢谢”都不曾说一句。但也再没给玩家们,或者纳努克首领制造任何麻烦。
他在心裏思考,自己一直以为玩家们指挥扩建的地窖,是用来埋葬他们全部族上下老小的,却在天气更加寒冷的最后几天,成了纳克托部落最后的避难所;自己以为是玩家们故意带来了病菌,让全部落都病倒,可将族人的沈屙宿疾治好的也是他们;他还以为自己和蒂卡尼多次反对这些政府专员,最终也逃不开被杀死的命运,可他却见到了那架这群政府专员到来后的第30天终于姗姗来迟的第二批南迁专员。
也许,他们并没有自己原先想的那么坏?
也许,殖民者后裔也并非全都是坏人?
也许,自己可以把部落南迁看作一个机会,一个广泛采样,进一步了解殖民者后人到底是怎么看待原住民的机会?
飞机残骸裏没找到温度计,但最后五天,玩家们体感至少有零下六七十度——哪怕出生在天寒地冻极地的纳克托部落族人,也没有经历过这么冷的日子。
在拥挤的地窖裏空出一小块地,燃起那因为低温而多次点燃失败的小火堆,省吃俭用吃掉最终的食物库存,玩家们和族人挤在一起,度过了最艰难的五天时光。
“要是你们的同事遇到了什么事情耽误了,该怎么办?燃料也快不够用……”第30天,天光大亮,纳努克首领忧心忡忡。
“快听,好像是飞机的声音!”塞德娜老奶奶那重新变得清脆的嗓音,着实让全部落居民都重新适应了好久。
很快,另外一群西方人面孔的专员来临,与玩家们确认了幸存人数。
领头的专员一直坐在新的飞机裏没有出门。等族人带着大包小包全员上了飞机,他们对纳克托西北部落表示了崇高的敬意:“这些人的求生意识真的好强。我们一个月前去了极地的另一个部落,同样在几位帮助建设的专员带领下,那个部落却只活下来了十个人。”
另一位专员过来凑热闹:“是啊,他们那儿原来也有五十人左右,可等到我们过去的那一天,饿殍遍地,白骨露于野……连看都不忍心看下去了。而你们,居然没让任何一人饿死,病死,真的是值得表彰的成就!”
听完了这些专员的聊天,南迁的飞机即将起航。黎凡归知道,这也是副本结束的标志。
传送出副本的最后一刻,他看向了坐在飞机后排的乌朱拉克。他眼神难以捉摸,望向窗外,像是在和自己出生长大的纳克托部落,做一次最后的告别。
等等,小白为什么突然蹭了蹭自己的脚踝?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还没等黎凡归俯下身去观察,玩家们就随着一道白光,回到了丰乐城。
24号休息一天,5.25恢覆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