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工用枯槁的手把眼泪往旁边的玩家身上一甩,便是一道“苦难之咒”,对那个玩家造成了持续性的精神性魔法伤害。
“他们说,既然你同情他们,就去和他们一起生活吧!我的祖父一腔热血,没什么心机,没想到趁着平安城开垦没几个月的时间,他们就团结了一批忠于他们的打手。祖父把钱都投给了招募开垦者的共同基金,他们却留下了一部分存款,把几个招来的开垦者发展成了自己的死忠打手……没办法,祖父和张大叔争斗不过,只能被他们看了起来。关了一个月,他们觉得让他们两个坐在牢裏吃白饭,也是对劳动力的浪费,于是,我祖父和张大叔也成了无薪为他们种地的佃户。地裏种出来的每一粒米、每一颗豆,都要被他们收缴过去,只给我祖父留下勉强果腹的食物份额。”
那个听起来像是个路人甲的张大叔,很快便受不了这份屈辱了。在丰乐城过不下去,也就是因为收税太高,自己一个单身汉要和家裏三四个劳动力的大家庭交一样的税;在平安城,自己被当成傻子一样使唤,还不如回去老实交税,好歹在丰乐城,别人还把自己当个人不是?
然而,张大叔在逃跑途中,被一个狗腿子发现了。另一派领导者接到报告后,先是假装不理会,在张大叔逃到一半,又累又饿的情况下,恍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他的面前,让张大叔彻底绝望,情绪崩溃。
抓回去后不久,走投无路的张大叔找了个机会,投了井。
“那口井,现在已经被填上了,就在我生前效力的贵族家院子裏。那贵族教训奴隶的时候,还会把张大叔的故事当成笑话,警告我们不要反抗,反抗了就是死……”老奴工脸上的泪已流干,沈浸在自己祖辈的悲惨经历中,连玩家朝他砍过来的大刀都懒得躲避了。
黎凡归心裏暗自叫苦:大哥,你可别死得太早,好歹把任务交代给我,我才好替你报仇呀。
“或许你会好奇,为什么我的祖父没有追随张大叔的脚步,而是选择在毫无希望的地方茍活下去。唉……我的祖母生完叔叔后就去世了,当时,我祖父是带着我父亲和我叔叔两个孩子去建立的平安城……他们强迫我祖父顶着大太阳干活,也把父亲和叔叔强抢过来,每个月只让祖父见他们两三次……”
有了孩子,就有了软肋。黎凡归没有孩子,可作为独生子的他,对父母也是一样的感情。若有人拿捏住他父母的性命,黎凡归也定会唯命是从。
“他们做的恶,还不止于此。我父亲和我叔叔,还有那些在平安城长大的孩子,只要不是‘他们’中的一份子,便从小就被灌输了奴隶心态。他们告诉我父亲,受苦受难是因为他上辈子行了孽障,这辈子就要加倍努力工作,才能偿还上辈子的债……”
某种程度上,给小孩子洗脑传教就是这个路数。很不幸,一个月有二十八天呆在这群人身边,受着这种观点的熏陶,老奴工的父亲从小就成了受害者。
“我的祖父逐渐意识到父亲不对劲,但他也无能为力,想改变父亲的思想,却发现为奴的心态已经深深植根于父亲的心裏。他一心认为自己只是那群人的奴隶,甚至还劝祖父认命,让他好好赎罪,别想着反抗那些有的没的,免得下辈子继续遭罪……”
自己的孩子反过来对自己传教,能想见老奴工的祖父当年多么痛苦。在这样的情绪侵蚀下,老奴工的祖父悲愤交加,没几年就病死了。
“从那些孩子被他们带走开始,平安城就变了。那些所谓的创始人——我祖父和张大叔除外,都躺在了下层人民的血汗上享乐。为了合理化他们的行为,他们把自己称为高高在上的贵族,告诉侍奉他们的人,只要这辈子努力工作,下辈子就能和他们一样,有人侍奉,只需享乐。孩子么,只要从小灌输这些思想,都会信的——就像生前的我。”
此时,老奴工boss被周围那些玩家打得只剩5%的血量。
“我的时间不多了,成了灵魂形态,就没法和你说话了。总之,我也任劳任怨为我的主家干了一辈子,顶着炎炎烈日种地、修建房舍。30岁那年,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还是一对龙凤胎。主家不光送上了一道大餐,还给我画了个饼,等我在他家干满30年,就让我的孩子全部脱离奴籍——包括刚出生的这一对,还有之后的所有儿女。我欣喜不已,觉得这不就是十几年后的事儿么!我十几岁时,便进入了这家为奴,而我的孩子从此不用当奴隶了!可当时把主家当成一切、当成恩人的我,根本没有想过,主家这么说有没有什么陷阱。”
这么说,主家画的是个假饼?
“我的主家倒是守信,呵呵。我45岁的时候,他们把我那对龙凤胎儿女掳走了,说是给他们介绍工作,带到了那最为不堪的地方……名义上成了自由身,不再为奴,只不过不再是由主家一家掌管生死的奴隶,实际上,所有的贵族都能肆意蹂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