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过往
“拒绝了冥君,我和母亲详说了那天的经历。起先,母亲不信,因为之前和冥君交往,给她的都是积极反馈,她也一直期待我们办好事的日子。但她身体虚弱,家裏一切由我做主,也不会强迫我嫁给不喜欢的人,尤其是可能害我性命的人。”
黎凡归不禁感慨,曲露才是人间清醒啊。同是十几岁的懵懂年纪,曲露及时看出了冥君性格中可怕的一面,而红夫人却被冥君吸引,苦恋了他一辈子,投入了精力投入了钱,却依然无果。
或许因为红夫人的内心也和冥君一样,有着和外貌不符的野心,才会奉冥君为知音。而曲露,看起来只想过不被现实束缚的自由自在的日子,自然也对冥君没那么感冒。
“冥君对您一定很执着吧?您是怎么摆脱他的?”为了报覆离他而去的曲露,冥君多年后还能找到曲露的儿子和孙子,干掉了一个,还想干掉第二个,他当初怎么可能不去找?
“我回去之后,给冥君写了一封信,说母亲已经同意了我们的婚事。但是,她比较传统,不希望我们在订婚前再见面,说这样对我的风评不好;或许冥君不在乎,我也不在乎,但表妹也要结婚了,总不能给人家小高觉得,我们家的女孩子不守规矩吧。”
黎凡归点点头。在他读过的乡土小说裏,有些地方的确有这么个风俗。不管年轻人处到了什么地步,一旦订婚,就得重新保持距离,直到正式过了门,才能继续没羞没臊。
“既然我的婚事定了,吕娇和小高也就不必非要等我先办,我便和冥君说,母亲找了个算命先生,妹妹婚后三个月有一天是个吉祥日子,适合嫁娶。我还在信裏缠绵悱恻,告诉我,我是多么想念他,想和他早日在一起,但亲命难违,只能再等三个月。”
“所以,这三个月裏,你实际上是在搬家?”黎凡归问。
“可不是么。也不知道婚期到来前两天,他来上门送礼,看到我家人去楼空,是什么感觉。”曲露冷笑一声,“说真的,临结婚了发现新娘子跑了,他恨我一辈子,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儿。当然,逃了之后,我很快得知,他的确不甘心,到处打听我们的消息,还去了小高和吕娇家裏施压。呵,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黎凡归想,怪不得高富商说起曲露时,语气中总有一些“我不想提她”的意味。也难怪了,刚结婚就遇上这种事情,高富商对突然消失的曲露也难免有点意见吧。
“和母亲利用与野外生物沟通的能力,让它们帮我们巡逻,一旦发现冥君的身影,就躲进提前挖好的藏身地道。后来母亲病重去世了,我一个人穿梭在世界各地,更加无牵无挂,也听说,冥君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我,就算死了也要找到我的尸体,以后把我和他葬在一起。”
她又看了一眼趴在不远处,已经死去的空青:“所以,遇上空青,也是我们相互成就。我帮他收集研究数据,他给我提供各种染发剂、驻颜水,改变相貌。这些年,为了逃避冥君的追捕,我扮演过男人、老人,甚至阉人。”
听起来,曲露这些年过得颠沛流离,那她的儿子,还有儿子的儿子阿丹又是怎么回事?
接下来,她正好说到了儿子:“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三十岁那年,我在远方的某个大山裏探险,被一群山匪捉住,那山匪头子非要让我当他的压寨夫人。为了保命,我便将计就计,陪着他演,再次答应嫁人,这一次却没能逃出去,到最后还真的和那山匪头子生了个孩子。”
黎凡归倒吸一口凉气。被劫去大山裏,及时放在现在通讯发达的日子,也是万劫不覆的!
但曲露能屈能伸,看样子不光自己跑了出来,连孩子也带了出来?
生了孩子之后,山匪们对曲露的看管有所放松。在孩子两岁那年,她还和山匪头子就孩子的教育问题爆发了一次争吵。她不想让孩子没文化,一辈子当土匪,做杀人越货的勾当;山匪头子觉得,这世道那么乱,能活一天是一天,没必要做什么长远投资。
那山匪头子关了曲露的三天禁闭,而这正是她想要的。没人打扰,正适合开溜。
尽管这孩子也是山匪罪恶的证明,她到底还是没舍得丢下自己的骨肉。逃出去之后,她依靠与动物沟通的能力,让几只暴狼怪在山匪营地中造成混乱,又拜托附近的另一种怪物隐身鬼替自己偷出了孩子。
“幸好慧庆不认识您,您也不愿意帮冥君,否则,他们哪需要费劲巴拉地讨好空青,替他们研究怪物、控制怪物?”黎凡归打趣道。
“那也没有。他们都希望系统性的控制怪物,让它们成为听从自己使唤的奴隶军队。我虽然能和动物交流,却只能在平等的基础上请他们替我帮忙。让隐身鬼帮我偷出孩子,都是用几条从山匪那裏顺来的蔬菜干换的呢。”曲露解释道。
“逃出去之后,我就以死了丈夫的单身母亲为身份,又到处生活了好些年。后来,孩子长大了,却做出了一系列让我恨不得当初不把他带出来的事情。”
咋回事?养了个白眼狼?
原来,曲露一个人带着孩子,也吃了不少苦头,还想尽办法让孩子读书。然而,尽管在末世病毒猖獗数年后,“单身母亲”这个概念已经不再稀有,但学校裏依然流言四起,她的孩子经常被同伴们称为“野种”。
在她自以为孩子到了懂事的年纪,可以把他的身世告诉他之后,孩子的反应却让她跌入谷底。
“你自己不想和爹爹在一起吃苦,就别以‘为我好’为借口了!我宁愿不读书,也不想过这么贫苦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