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料,这一次,还没等黎凡归说什么呢,疯叔口中居然冒出了除了“报仇”、“小玉”、“朵朵”、“萝卜”之外的词汇。
“控制怪物……奇怪的研究……需要钱……看见了……”疯叔嘴角留着涎水,样子邋遢不堪,说出的话也零碎不成句,但黎凡归却前所未有地认真起来。
当“灭口”两个字也从疯叔嘴裏说出的那一刻,黎凡归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疯叔这段话中,没有提到任何人,也不清楚受害者是谁。但是,按照黎凡归的推断,被灭口的是疯叔的家人,那么他们看到的不能看的东西,很可能是某人研究出了操纵野外变异怪物的科技。
这种研究,在无数文艺作品中,都被视作禁忌,原因是这种技术的后果不可控,甚至会带来伦理问题。或许疯叔的家人无意间发现了某人正在进行这个研究,对方害怕露馅,就一不做二不休,干掉了目击者。
既然疯叔已经主动提及了过去的伤痛,黎凡归也放开胆子问了:“疯叔,你说的研究者,和矿窑有什么关系吗?”
疯叔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下,嘴裏叨咕起了“矿窑”、“卖钱”、“实验室”等和他的形象画风十分不符的词语。
疯叔说这些话的时候,黎凡归好像从他的眼裏看到了某种奇异的光,就仿佛溺水将亡的人猛地抓住了游泳圈。这一丝光,如同养鸡大婶说起黑矿窑时的那一抹轻蔑之色一样,转瞬而逝,但却深深地印刻在了黎凡归的脑海中。
还指望疯叔多说点什么,但他就此安静下来,嘴裏不再冒出些有意义无意义的词组,两只手并在一起,食指相对,像个刚给心上人递上情书的羞涩少女。
至此,疯叔便不再多说什么,即使说话,也回到了三个人的名字,以及“报仇”二字。
矿主通过强迫劳动、奴役矿工的方式,让黑矿窑重新投入运营,只给矿工尽可果腹的食物和基本的解毒药水,中间牟利何其多!然而,丰乐城裏有钱人不少,却没听说哪一家是近几年靠在野外挖矿发家的。
赚了钱总要消费,矿主把钱都花到了操纵变异怪物的禁忌研究实验室裏?
如果疯叔的妻子儿女发现了这个秘密实验室,说明实验室的地点就在他们的活动范围内,离疯叔原先的住址不会远。当然,还有一种更加残酷的可能性,是疯叔自己无意间发现了实验室,而为了报覆疯叔,那些比他还疯狂的人用伤害他身边人的方式进行报覆。
黎凡归回到村裏,发现自己听了疯叔说起“实验室”这些关键词后,养鸡大婶的对话选项又多了一项。果然,疯叔还是关键人物。
“请问疯叔原先和家人住在哪裏?”
养鸡大婶见黎凡归去而覆返,似乎真的执意探知疯叔与那黑矿窑矿主的过往,嘆了口气。她把黎凡归拉到了养鸡场裏没人能看见的角落,说道:“既然你坚持问了,也是个心善的孩子,我就告诉你吧。只是,大婶拜托你一件事:若是有人问起,千万别告诉他们是我说的。我们这腾茗庄看似方位森严,却只能挡住怪物,防不住人啊……”
养鸡大婶顾虑良多。显然,关于疯叔的过往和黑矿窑的关系,腾茗庄所有人都知道些内情,但他们都默契地保持了沈默。好不容易在野外建了这样一片桃花源似的“小城堡”,他们害怕失去现在的生活乃至生命,并不敢与更强大的存在抗争。
“这就是我们异能者存在的意义!”黎凡归心裏想着,并没有把这局略显中二的臺词当真说出来。
“他原先住在那矿窑后面的石人洞口。”听到这儿,黎凡归纳闷了:自己去石人洞打怪时,根本没有看到洞口有人生活的痕迹。
养鸡大婶接下来的话语,消解了他的疑惑:“只不过,那件事发生后,从山裏把奄奄一息的疯叔抬回来的几个村民,觉得他屋裏的场面过于惨烈,就把那房子一把火烧了……唉,现在想想也太冒昧了,也许屋裏还留有承载了疯叔和家人为数不多的记忆的物件,都没了……”
一切都被付之一炬,房屋、尸体、记忆。
乃至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