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二天,
于芽找到许欣瑜,把照片又要回来了,并答应之后跟许欣瑜去欧洲玩,
帮她拍更多的照片。许欣瑜后知后觉发现,
于芽还是放不下许多事,包括那个人。
潇洒的许欣瑜诚心地跟她建议:“不要在一棵树上吊着了,
女人是水做的,
男人是石头做的,
你分手了,
那你现在就是泥石流做的,
比洪水猛多了。”
“……”于芽把相机装到包裏,一边穿鞋一边吐槽,
“都多少年前的老段子了。”
许欣瑜呵呵笑了两下,揉着宿醉而发痛的太阳穴,看着要出门的于芽,
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你出去啊?”
“嗯。”
“那出门小心点,最近听说附近有一队人在飙车,
那速度可快了。”许欣瑜提醒她。
于芽想起晚上偶尔听到的跑车引擎声,
点点头:“好。”
于芽带着相机去周围街区逛了两圈,
偶尔拍几张,然后走到常去的咖啡馆裏坐下,一张张翻看。这家咖啡馆是对华人开的,
于芽经常去,
久而久之就跟老板比较熟悉了。
老板把咖啡放到她桌上,
笑着说:“又拍了一天?”
于芽没看到有拍的多好看的照片,她最近又开始模仿晴江的构图,
可始终没有什么感觉,拍出来的照片也没有故事感,丧气道:“嗯,一般。”
“你拍小动物就都很可爱,”老板说,“但最近你一直在拍街景。”
“其实,”于芽顿了顿,说,“我只是想记录一下,摄影的初心就是记录。”
“那你到底要记录什么呢?有谁是你忘不掉的?”
学艺术的老板果然看法很犀利,这点跟许欣瑜一样,许欣瑜可以从她拍的照片中看出她忘不掉的人,这位老板也是。
于芽嘆了口气,“大概记录我寻找他的心情吧。一个作品要表达的不一定是本身,而是创作人的心境,我的心境就是在每一张照片裏。”
在每一张没有他的照片裏。
于芽没有多解释,老板都懂,他了然地点点头,“既然忘不掉,索性都记下来,是个好办法。”
“没,这办法挺烂的。”于芽低下头,抿了口咖啡,很多事情跟完全不了解的人承认起来很轻松。
老板笑了起来。
于芽抬眼看向他,“老板,你的咖啡很好喝。”
“喜欢就好,”老板笑呵呵的,看了眼她手裏的相机,“介不介意选几张给我,我贴在墻上。”
这家咖啡馆挂满了老板和老板娘的艺术作品,也有他们小女儿的画作,还有客人们的随手涂鸦,于芽很乐意自己的作品也出现在上面,笑着应道:“那我选一张。”
她抱着相机看了许久,从最近翻到了一个多月前的照片,翻了上百张,最终停在了一张玫瑰路牌的照片上。
玫瑰街……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
“就这张吧。”于芽把打印出来的明信片交给老板,她选来选去,还是只觉得这一张令她满意。
老板接过,看了眼照片,“延川东路?这是哪裏?”
“芳理市。”于芽说,“我上大学的城市。”
“哦——”老板了然地看着她,笑容温和地指了指照片,“你跟他谈恋爱的地方。”
“……”
这老板属实有点揭人伤疤的恶趣味。
于芽给完明信片,正准备道别离开,老板又叫出她,同时从前臺笔筒裏抽了只水笔出来,“在这上面写点什么吧吧,纪念一下,签个名也行。”
于芽接过水笔,盯着那张图想了许久,垂眸,一笔一划地写下一句话。
d城的雨来得突然,于芽刚盖上笔帽,就听到外面传来哗啦啦砸雨珠声。老板看了眼外面,说:“要不你在这等雨停,我请你再喝一杯。”
于芽笑笑:“不用,我带了伞,一会就走回家了。”
她从包裏拿出伞,走到门口,还没推门,街道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与瓢泼的雨声混在一起,于芽下意识停住脚,隔着玻璃看过去。
五彩斑斓的几道车影从眼前闪过,溅起一片水花。
老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还是等等吧,那帮人最近一直在这裏飙车。”
于芽走回来,身后轰鸣声依旧,她在吧臺旁坐下,“在市区飙车,警察不管吗?”
“没几天就放出来,只要不出事,谁管啊。”老板摇头嘆息,“一帮二世祖,但我估计,都是不想好好活着的人。”
于芽喝着咖啡,跟老板又聊了几句。
雨渐渐小了,她起身朝老板道别。推开门后,她立刻撑起伞,小雨打在伞沿,淅淅沥沥的动静。
旁边酒吧躁动的音乐声忽地变大,于芽下意识偏头去看,一截深灰色风衣消失在视线裏,那人走进酒吧裏,门被关上,嘈杂的音乐声也嘎然截止。
于芽怔了怔。
可能是咖啡馆的老板勾起了她的回忆,让她想起了那个人。
她太想见他了。
怎么会有人的背影,跟他那么像。
……
最近刚来d城的年轻人,顶着小雨,聚在路边说笑着。身旁的超跑排成一竖排停在路边,惹得路人频频侧目。卡维斯刚买了份热狗在啃,看到远处那个高瘦的身影,扬手招呼,“江!”
晴江举着伞朝他走过来,周围几个人说说笑笑,偶有几个人跟他打招呼,他娴熟地从卡维斯手裏接过烟,衔在嘴上,又掏出打火机点燃。
“拍到我英俊的脸了吗?”
他笑着呼出一口烟,“想得美,速度那么快。”
卡维斯并不在意,三两口吃完手裏的食物,拍手,问:“江,要不要爽一程。”
晴江摇头:“不了。”
“体会下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啊!”卡维斯张开两只手,做了个拥抱风的夸张动作,“激情!勇猛!无所畏惧!江,你心事重重,需要一点刺激来释放。”
晴江靠着街边的砖墻,一手插兜,另只手掸掸烟灰,笑着问他:“我怎么心事重重?”
“从见到你开始就觉得你是个沈重的中国人。”
“我们中国人都很有内涵。”
卡维斯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内涵和沈重不是一回事。”
晴江嗤笑一声,没搭卡维斯这句话的茬。
他站在路边,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黑衬衫黑裤,整个轮廓利落修长,五官英挺,比周围几个外国面孔都要突出。
晴江是这个圈子裏少有的亚洲面孔,他们一起飙车,跳伞,滑板,什么刺激做什么。
晴江负责记录,摄影,自然而然就跟着他们了。
他这长相,在留学生群体裏也非常受欢迎,不少人把他的微信推来推去,最后晴江都烦了,索性关了微信,一切都靠邮件联系。
此时的他就盯着手机,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滑动着屏幕,浏览自己的邮件列表。
卡维斯吃饱后,邀请晴江一起玩,晴江没应,卡维斯跟着其他人又兜了一圈回来后,拽着晴江走进路边咖啡馆旁边的一间酒吧裏。
酒吧裏热浪扑面,晴江把风衣脱了搭在臂弯处,随意地在吧臺坐下点了杯酒,一个人喝着。
晴江扫完几个重要邮件,回覆完后,把手机熄屏,抬头便看到一个女生端着酒杯笑盈盈看着他,“小哥,要抽一根吗?”
晴江嘴裏的烟正好也快熄了,女生就是看准这个来的,他把烟头捻灭扔掉,“不了,就抽一根。”
“这哪够啊。”女生还是不放弃,往前递了递自己手裏的长烟。
晴江扯唇笑了下,淡淡道:“一根就够了,失恋了,花一根烟的时间想想她。”
女生递了个了然的眼神,她看这帅哥八风不动地坐在这片混乱的酒吧,面无表情地抽着烟,又酷又拽,整个调调确实挺吸引人,就想来搭讪碰碰运气,没想到是个受了情伤的大帅比,她好奇问:“失恋多久了?没关系,过两天就忘记了。”
晴江掸掸烟灰,“失恋四年零三个月四天了。”
“……”女生就当他在开玩笑,是拒绝自己的意思,识趣地说,“那就不打扰你了,要说你这种深情的也不多见,有机会联系呀。”
女生说完,起身离开。她手裏那根烟被留了下来,烟嘴的地方刻着一行小字,是这女生的联系方式。
晴江从兜裏掏出打火机,先把烟嘴给点了。
晴江看着烧黑的烟,把它丢到烟灰缸裏,抬眼扫了眼舞池,没看到卡维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