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玫瑰（十三）
回忆戛然而止。
这一段回忆的信息量太大，陶白歌显示懵在原地。
原来露丝的真名是露娜，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现实中露娜才是主人格，而露丝才是在公爵夫人的逼迫下形成的副人格。
但是要怎么证明露丝是露娜的副人格，而并非公爵夫人从一开始就将露娜的名字改成了露丝，在长大后才分出了露娜？
不过现在有一点是肯定的，在公爵夫人眼中，不管露娜是主人格还是副人格，露丝才是她唯一的女儿。
任务提示，虚像。这个虚像就是指露娜与露丝吗？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先确定谁是主人格。
也不知道现实中怎么样了，希望小迟和杨识能得到点有用的线索。
“79，我们进来多少个小时了？”陶白歌看了那幅画好一阵才道。
画上是在公爵夫人与莉莉玫瑰花海中嬉闹的情景，在他们后面跟着一个黑发的小孩，看起来应该是莉莉画的想象中长大一点的露娜。
画中的露娜与现实中的露娜长相完全不同，公爵夫人与莉莉的长相大约是各自遗传了父母，所以这姐妹俩的长相也不太相像，而莉莉想象中的露娜则是与公爵夫人相貌相似，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的小侄女竟会与她一样，长得像自己的母亲。
然而事实就是这么巧，真正的露娜不但长得与莉莉相似，年骨子裏的那点顽皮的性格也有些相像。
“已经四个小时了。”079应道。
四个小时，那现在外面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回忆到这裏已经结束，再想知道什么得触发下一个阶段，但祁玉莹的课在下午五点左右，是时候该出去了。
可是怎么出去呢？
陶白歌与祁玉莹在城堡中找了一圈也没能找到与现实对接的出口，她们进入这裏时，系统并未发出任务，也不能通过系统出去。
难不成没有走完剧情就出不去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陶白歌就很是着急，不管教师的任务是不是杀死露娜，祁玉莹被公爵夫人招入城堡时就明确说了要教导露丝生活技巧，而目前看来，这些教导主要是为了让露丝进一步变成与自己妹妹更相像的样子。
那么，公爵夫人便在关註任务的同时，极有可能更加重视这些教导，如果祁玉莹没能及时回去，大概率会被公爵夫人加入死亡名单。
“好了，别急，找不到便找不到吧，我们不如看看怎么触发下一段回忆，姐在游戏中混了这么多年，就算是公爵夫人要杀我，也没那么容易。”
祁玉莹全程慢悠悠的跟在陶白歌后面，一点也不着急，就像这条命不是她自己的，她甚至还大大的打了个哈欠，以此来表达她的无聊。
“而且我也并不是很想带小孩。”天知道以前带迟风入和狄火的时候有多烦人，多烦人吶！
后面这句话没说出来，虽然迟风入掉马已经成了她和陶白歌心照不宣的秘密，但如果真的说出来就有些尴尬了。
“不行，天马上要黑了，到那时莉莉又要出来，上次她忙着伤怀放过了我们，这次可不一定了。”
这裏面的时间流速非常快，黑夜即将降临，陶白歌甚至隐隐听到了玫瑰玻璃化互相摩擦的“哗哗”声。
她大步向花园走去，她们一定有地方找漏了，这裏不可能没有出口，他们进来时，系统并未发布任务消息，说明这不属于一条支线，这就是副本主线自带的剧情，只不过需要跳湖触发。
既然是玩家能随便进入的自带的剧情任务，就没有强制性，一定能够自由出去，这就相当于在游戏大世界中偶然探索到的一个山洞，进去就有奇遇，而如果不想要这个奇遇，也可随时离开山洞，只不过是她们没能找到出去的地方而已。
而目前看来，最有可能是出口的地方，就是那片湖，之前她跳下去找过，但没能顺利回到现实，现在打算再去看看。
说着，陶白歌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祁玉莹，目光坚定：“而且你必须出去，我不可能眼睁睁让你冒这个险。”
她又笑道：“祁姐可是要罩着我的。”
祁玉莹看着她楞怔一瞬，说实话，她之前只当陶白歌是一个乖巧漂亮又恰巧有些实力的女孩，这种女孩在哪都受欢迎，所以她也不例外，私心裏就是觉得她和迟风入很是般配。
但是一直也没去想迟风入到底喜欢她什么，直到现在才看清了。
陶白歌是难得的遇在这样一个游戏环境中，压制自己不被束缚而疯长的私欲，在这种情况下，她不顾自己去寻找真相才是完成任务的最优解，反正以她的实力死不了，但陶白歌就是不愿意。
这个女孩真挚、善良，有强悍的力量和最柔软的心，带有许久不曾见到的热情，永远充满希望。
还拥有难得的人性。
祁玉莹突然觉得自己先前劝陶白歌不要加入帮会的那番话全是屁话，陶白歌必须加入“茍命，不打架”，她会为这个已经在游戏中渐渐变得麻木的帮会带来全新的力量，由心而发的力量。
这就是现在的年轻人吗？祁玉莹眼含笑意地追了上去，嘴裏装模作样地痛心嘆道：“果然，我已经老了啊。”
说完，她心情覆杂，手欠一样的随手抚了一把身边的玫瑰，然而就是随手一抚让她察觉到了端倪。
她手下一顿，指腹仔细摩擦着花瓣，又凑近仔细看了看。
等等，不对劲，这些玫瑰触感柔软，分明是普通的花瓣，这说明玫瑰并没有因为夜晚即将到来而玻璃化
。
但是刚刚她分明明确的听到了玻璃碰撞的声音，以她的耳力断断不会听错。
突然，天色瞬间暗下来，她抬头看着天空，夜色已经降临。
祁玉莹猛地一激灵，她看着在湖边寻找线索的陶白歌，大步跑去要将她拉走离开城堡。
什么回忆结束，回忆根本就没结束！她们以为的天黑，不过是回忆裏剧情天黑罢了，所以这些玫瑰没有玻璃化，而刚刚听到的声音，可能性只有一个，是因为这裏与现实要同化了！
这说明这段回忆即将崩塌，在天黑后，城堡中一定发生了天大的事才会导致回忆直接断裂，而站在那片诡异的湖边的陶白歌无疑是最危险的。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在祁玉莹将陶白歌拉起准备往外跑时，只听城堡中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几乎是顷刻间，大火蔓延，无尽地吞噬着所有东西，一片又一片的玫瑰花被烧成灰烬。
火光染红了半边天，就像刚进入这裏时看到的夕阳一样。
来不及细想到底发生了什么，大火很快就将她们包围，陶白歌当机立断一把抓住祁玉莹伸过来的手扎进了湖裏。
在进入湖水的那一刻与先前下水查探时的感觉截然不同，现在的湖水更加冰凉，冷得刺骨，她与祁玉莹漂在湖水中，甚至感觉头脑有些昏沈。
就在这时，一阵热意席卷全身让她们瞬间清醒，越来越热，越来越热，几乎要热到缺氧窒息。
突然，火烧般的疼痛传来，明明在水中，二人却挣扎着吐纳热气，炙热的感觉让皮肤变得干燥，焚烧的疼痛像一把热刀刺进了每一寸皮肤，是无处可逃的地狱般的疼痛感。
面对这种死亡即将来临的痛苦，她们试图用道具自救，但不知为何，系统页面打不开，079也没有回应。
她们在水中挣扎，眼睛冲血，越来越强烈的窒息感与焚烧的疼痛一起传来，她们妄图大口地呼吸，却被灌进了不少水。
逐渐的，飘在水中的陶白歌和祁玉莹身体变得无力，缓缓往湖底沈去，她们双眼模糊，只能在意识朦胧见隐约看到些湖上的火光。
她们要死了吗？
陶白歌动了动手指，呼唤079，但依旧没有回应。
她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稳定心神，能坚持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至少……要把祁姐送出去……小迟……
“申请……宿主、最、高权限，打开……系统、空间。”
【嘀，检测到幼师系统079号工作人员没有回应，正在将宿主请求上报至总部……】
【嘀，总部已同意，正在打开系统空间，检测到宿主使用环境危险，请问是否屏蔽宿主及系统气息。】
“是。”
【嘀，已检测到宿主回答，已打开屏蔽系统。】
【嘀，079号系统空间正在开启……】
【系统空间开启成功，欢迎您，宿主陶白歌。】
“嗡——”
细微的嗡鸣声响起，随后万物寂静，一道淡淡的蓝光将她们笼罩，祁玉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蓝光裏，到了一片星河瀚海中。
这是079的系统空间，在079不以球形出现时，就是待在这裏，但在陶白歌眼中，这裏就等同于一个无线扩大的储物柜，只要她想，能将所有所见之物都放进去，包括人。
但陶白歌现在的力气只能支撑将一人放进079的空间中。
079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不过既然系统空间还在，说明079尚且安全，等它回来后就可以将祁玉莹传送到迟风入身边，到时候作为人情，想必她们不会介意079附在自己身上保护一二。
这样的话，079和祁姐他们都是安全的。
陶白歌觉得自己将要坠入深渊，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像是隐约听到了城堡中传来悲恸的大哭。
随后世界安静，陶白歌终于沈到了湖底，湖水中黑得没有一丝光亮，寂静无波得像是一片死水。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微弱的蓝光划破黑暗。
【嘀，幼师系统启动，编号079正在传送……】
【嘀，检测到不明数据阻拦，危险，嘀嘀嘀——！！！】
【————】
一阵电流声划过，半晌后。
【叮咚，检测到玩家陶白歌、玩家祁玉莹离开“玫瑰旧事”条件达成，正在传送……十、九、八……二、一。】
“哗啦——”
一道巨大的破水声自迟风入身后响起，他面前躺了一地用绳子捆起来的玩家。
此时刚结束与玩家第三次围剿的战斗，迟风入还处于戒备状态，听见声音头也不回地将手中的骨鞭向身后挥去，然而却什么都没有碰到，只有骨鞭收回时尾尖在湖面勾起涟漪。
迟风入抱着露娜转身看去，然而湖面上没有任何东西，他看着还泛着涟漪的湖面，眼中神色不明。
他放下露娜，揉了揉她的头，道：“回你的房间去吧，你要上课，这些人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上课的老师接二连三的要杀她，露娜再聪明，再敢与公爵夫人对着干，也是一个小女孩。
她害怕地紧紧揪住迟风入的衣角，道：“可是万一下节课的老师也要杀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