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陶白歌给的肉便被阮星吃得一干二凈,她正想用袖子擦嘴时,一张丝帕递到了她的眼前。
阮星转头看去,只见陶白歌正眉眼含笑地看着自己,她抿了抿唇,接过帕子,再次道:“多谢。”
“不客气。”陶白歌微微一笑,“你怎么会独自在木屋中?不和他们一起出去吃肉。”
女孩摇了摇头,将丝帕迭起来放好,道:“他们不会想我出去的。晚一些他们吃完会将食物放在我门前。”
“你一直过的是这样的生活?”陶白歌问道。
“也没有,其实他们对我还不错,就是不怎么接近我。”阮星说到这裏有些无奈,“毕竟我周围都是虫子,你们也看到了门口的那只蜘蛛。”
“不过你们该离开这裏,他们对我不会怎么样,但对你们就不一定了,只要涉及到他们的利益,便不会善罢甘休,你们继续留在这裏会有危险。”
陶白歌挑眉:“你没出去也知道我们来了?”
女孩展眉一笑,她有一种仿佛洞察一切的清澈,道:“我知道所有的事情,包括这场雪灾的来源,那应当是你们想知道的事?”
陶白歌闻言瞇了瞇眼,这个副本还有预知属性的人?
说起来她一直没搞清楚这个副本的运行背景是什么,运行背景会延伸出这整个副本基础的规则,就像是之前玫瑰副本,背景就是幻境,末日颂歌副本的则是基因实验,而这个副本……
陶白歌有些猜测,这个副本有可能在他们的基本背景上添加了狼人杀的一些机制,比如对副本中的角色再次赋予身份。
她表面上是村民,实际上,身份是由游戏系统给出的猎人,而阮星则在灾星的经历上给予了类似预言家的身份,那么在此猜测上,会不会还有狼人与女巫的存在?
而如果真的有,相对应的则是……村子中的奸细和掌握救人与杀人权力的人。
奸细现在还无法得知,但那掌握生杀的人,陶白歌已经锁定了人,但还需回村确认一番。
她思及此,与胡子大叔对视一眼,斟酌道:“你既然都说出口了,不介意与我们详细讲讲吧?”
“当然,已经许久没有人相信我说的话,你们给予了我尊重,我愿意给你们一些启发。”阮星将双手放在桌上,在蜡烛的火光中,竟有些神性。
“我要从哪裏说起呢?”
“从两个村子的诞生说起吧。”
那时,a村与b村的祖先,分别来到了土地上,他们一个会伐木,一个会打猎,二人一同建造了一个村子,并将手中的手艺交给村民们,村子变得很是富饶,即便是再大的雪也不缺吃穿,掌握着不同技艺的两边人相处得也很融洽。
但是好景不长,他们吵架了。
起因是在一次庆功宴后。
那天他们出去捕猎大获全胜,村子裏载歌载舞,办起了宴席,就在这时,有一个村民多喝了些酒,他大声嚷嚷道:“如果不是我们为你们建造房子,让你们生活安全,你们怎么可能打到这么多猎物?一切都是我们的功劳!”
他这一话说出,成功打破了村子维持已久的和平,打猎那边的村民瞬间不服气道:“笑死!如果不是我们打猎来给你们食物,你们怎么可能有力气砍树挣钱造房子?到头来这还是你们的功劳!当真可笑!你们这些砍树的就是个废物!”
“你说什么?你说谁是废物?!”
“说的就是你们这些吃白食的!”
“真是有些人脸皮都不要了!有本事你们自己建房子!”
“行啊,我们建房子倒是容易,就是怕有的人连吃的都找不到,只能啃菜叶子!”
两个村子的人不欢而散,并且在往后的相处之中,裂痕越来越大,最后索性分了村,以中间的五裏平地与森林为界限,两村从此成了世仇。
成为世仇后,只掌握了一种技能的村子,便无法在平衡生活所需,只得变本加厉的砍伐打猎,但庆幸的是,他们还保持着善心。
于是阮星诞生在了a村中,为村子带来了财富,也就是从这时,变故发生,随着树林与动物减少,降临在两边村子的灾难也越来越多,其中便包括那些虫子。
其实那些虫子最开始并不是蛊虫,只是感受到灾难而逃出来的普通虫子而已,但随着人们谣言愈演愈烈,虫子们也就像在顺应什么一样,真的变成了只喜欢靠近阮星的蛊虫。
面对生存的危机,两边村民愈发疯狂,直到雪灾降临,这雪灾按照阮星的话来讲,大概等同于上天给两边村子的警示与惩罚。
“竟然是这样!”阮星正讲得出神时,胡子大叔突然惊呼一声,打断了她的讲述。
阮星有些无奈地看了胡子大叔一眼,而后看向陶白歌,见她神色无异,疑惑道:“你不信吗?”
陶白歌支着下巴的手一顿,摇头道:“我不信什么上天的惩罚。”
阮星沈默了,随即又听陶白歌道:“但我信人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会产生对应的结果,事在人为。”
“是,正是这个道理。”阮星弯了弯眼道。
陶白歌回以一笑:“所以有什么办法能让上天收回这些灾难吗?比如蛊虫、雪灾。”
“你不是不信吗?”
“我当然不信上天。”陶白歌拿出一把不知什么时候在外面拔来的草,手指翻飞的编着什么东西,她闻言道,“但我信你说的方法。”
阮星一楞,笑出了声:“你真有趣,不过还是谢谢你的相信。”
“不过我说了这么多,你应该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陶白歌一笑,将一根未点燃的蜡烛放在桌上,坚硬的腊质在木床上发出“咚”的一声。
“当然。”
胡子大叔看看阮星又看看陶白歌:“………”不是,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听不懂?方法到底是什么?倒是说出来呀!
然而没有人理会胡子大叔,他们像是达成了什么协议一样,突然起身,于是胡子大叔也跟着一脸懵的站起来。
阮星将那根未点燃的蜡烛收好,道:“你们该出去了,在久些,他们怕是会察觉出端倪。”
陶白歌点头,收了已经燃烧的蜡烛,将木床移回之前的位置,又把毯子重新铺上,才缓缓离去。
在走到门口时,陶白歌突然拉住阮星的手,将一个东西放在了她的手心,随后,带着胡子大叔打开木门,像来时一样偷偷溜了出去。
阮星站在门前看着手心的东西楞了好一阵,随即笑了,她笑得无声,只是勾着嘴唇带着笑意,那就是能感觉出她很开心。
那是一个草编的蚂蚱,编得非常粗糙,有的地方甚至有几根草翘了出来,但能看出编蚂蚱的人已经在很努力将翘起来的草压回去,因为那几根草已经被揪得焉成了青黑色。
她回屋将蚂蚱与蜡烛一起在一个小布袋裏,就是最开始收留他的那位樵夫的妻子为她缝的福袋,也是她现在最珍贵的东西。
不过之前是一个,现在从裏到外数着变成了三个。
猎人,祝你任务顺利。
“妹子,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咱们要怎么才能解开蛊虫?“待他们回到人群后,胡子大叔才问道。
陶白歌再次对沿路的村民打了个招呼,她目光未移地答非所问道:“叔,有个事情得麻烦你帮忙。”
胡子大叔闻言,原本疑惑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他收起疑问道:“妹子你说,叔能办的一定办好。”
“我怀疑今晚他们会有动静,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得麻烦你帮忙将阮星救出来。”陶白歌正色道。
“啥?”胡子大叔却是不能理解地大叫了一声,所有人都向他看了过来,他连忙虚弱地靠在陶白歌身上表示自己只是不舒服。
在众人的目光不再放在自己身上后,他才再次低声道:“为什么要救她?她不是a村的人吗?那些人发疯连自己人都杀?”
陶白歌看了眼周围表明看上去其乐融融,其实在不断观察他们的村民,目光变得冰冷,道:“因为阮星知道消灭蛊虫的方法,而他们将阮星带到我们村子附近,就是为了让蛊虫对付我们。”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陶白歌他们成功逃离回到村子报信,a村的这些村民为了保证计划顺利,一定会将最后一个知道方法的人灭口,或者关押起来。
胡子大叔本想拒绝,想到方才与他们相处时的那个女孩,虽然不是这些年流言蜚语中的晦气灾星,那女孩分明还是个小娃娃。
想到这他又心软了些,将怀中走驱邪符咒的两张树皮愤愤扔在了地上,拍着胸脯道:“妹子,你放心,或者说今晚就在这,盯着那间木屋,一旦有异常,我定冲上去把她救出来。”
“另外还请叔叔接下来的举动高调一些,吸引他们的註意,我想与石头一起去探查其他屋子。”
陶白歌拿出一把匕首和一把□□放在胡子大叔手中,道:“叔叔一切小心,等回去后,我们还一起喝热酒。”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胡子大叔接过匕首和□□,也不顾其他人的目光朗声笑道,他抬起厚实的手掌与陶白歌击掌,光明正大地走到一旁大口吃肉。
陶白歌静静看着因方才的举动,不断在胡子大叔周围打探消息的村民,半晌垂下目光,回身将背上的枪背得更紧些,冷声道:“使用道具,眼睛。”
【叮咚,玩家陶白歌成功使用道具“眼睛”,註意,本道具为一次性用品,时长三小时,请註意把握时间。】
系统声音刚一落下,胡子大叔头顶的景象扭曲了一瞬,随后一个黑点出现,那个黑点越来越大,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只眼睛。
那个眼睛的瞳孔是如鲜血一般的红色,溜圆溜圆,不断的转动着,看上去竟然有些诡异的可爱。
眼睛们与陶白歌的大脑相连,只要眼睛没有消失,它们所见到的场景便能实时传给陶白歌。
“石头。”陶白歌来到石头面前道,“跟我走,我们去看看其他屋子。”
然而此时的石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他弓着身低着头,从陶白歌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他的头顶。
石头听见陶白歌的声音连忙将手中的东西藏在身后,仰头惊喜道,“姐姐,你回来了。”
他神情自然的仿佛刚刚什么事也没发生。
陶白歌瞇了瞇眼,目光像是犹如实质的,要穿过石头的身体看清他手中的东西。
然而石头来察觉她的目光后,又将手中的东西捏紧了些,他抿了抿唇,有些紧张道:“姐姐,怎么了?”
他又反应过来:“哦,对,我们现在就去吗?”
陶白歌一噎,收回目光,道:“嗯,走吧,趁着现在,那些人的目光都在胡子叔身上,我们挑隐蔽处走。”
“好。”石头忙跟在她后面。
陶白歌见他乖乖跟上,便也没再计较方才的事,她带着石头一连搜了许多木屋,然而都得到了同样的结果,这些木屋裏面都没有人,只有些分布不同的东西,比如有的屋裏有炭火,有的屋子裏有少许吃的,还有的屋子裏有保暖的衣物,其余再没有什么线索。
“至少这个村子的状况和我们所料的一样,他们互相之间并不信任,而是彻底的分刮了所有的物资。”陶白歌道。
她本以为能得到石头的看法,然而,等了许久身后却依旧没有动静,她回头一看,身后空无一人。
陶白歌瞬间有些慌乱,她忙往回找,却在不远看见石头蹲在木屋旁继续捣鼓手中的东西,陶白歌这次看清楚了,那是一个扁平的东西,他正握着一把小刀在那东西上用力刻着。
“额……或许那时什么非做不可重要的东西?”079见陶白歌脸色瞬间变得不大好,连忙出声安慰道。
“呵。”陶白歌冷笑一声,来到石头面前道,“你在干什么?”
“啊?我我我……”石头没想到陶白歌突然回来,他涨红了脸慌乱地想要把东西藏起来,然而还未能成功,便被陶白歌截了胡。
“我问你,你在干什么?”陶白歌按住他的手,眼中带着愤怒,她可以忍受所有人对他的欺瞒,但这个人不行。
她捏着石头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直直地与他对视,道:“说话。”
石头却楞住了,因为他这次真的在陶白歌眼中看到了悲伤,这一意识让他顿时慌张,他正要说话……
突然,冰凉的唇上传来一阵温软,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在他还未回过神之际,微软的触感变成了刺痛,眼前的人凑了上来,发洩式的在她的唇上吻咬着。
酥麻刺痛将他唤醒,他颤抖着手环住陶白歌,在陶白歌彻底拥抱住他的时候,终于放下了一直以来的顾虑,俯身深吻了上去。
他们唇齿纠缠,吻得发狠,似要将最近的一切不安发洩出来。
半晌后,陶白歌在石头的猛烈攻势下有些腿软,为了不显得自己很弱,她在撑不住之前推开了石头。
那人的眼睛都变得通红,嘴唇微微发肿,不住地喘着气。
陶白歌看着他,嫣红的眼角带着压不住的柔情,道:“你手中的是什么?”
经历了方才那一番吻后的石头什么也不顾了,忙将手张开,手中的东西呈现在陶白歌面前:“姐姐你看。”
他的顺从让陶白歌勾了勾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而在看清那东西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是一个木块。
一个正面刻着山川河流,飞翔的鹰与畅游的雨,侧面刻着一个古汉字的木块!
陶白歌接过木块,仔细看了看,确认与她之前的那个木块一般无误。
“这个木块竟然是你给我的!”
她回想起之前,在村口被自己射杀的那个女人的身影,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身后不由自主的窜起一股凉意。
她明白了,她彻底明白了!
在这个副本中,有不同的循环线并行,之前她射杀的那个女人则是另一条循环线的自己。
循环的节点也不是猎人死亡,而是猎人被不同循环线的自己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