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比乌斯环（十九）
“白歌？你怎么在这裏？胡子叔呢？”
大约在一刻钟后，b村的所有人终于回到了村口，在最前面的村长最先看到陶白歌，她惊讶的问道：“a村的那些人呢？”
陶白歌原本正靠在村口的树边出神，闻言一楞，眼睛扫过众人，在看到要找的人后，熟练地取下枪一颗一颗装着子弹。
她道：“胡子大叔死了，a村的人死了一大半，你们刚刚也看到了，雪崩。”
“都死了？”
“天吶！胡子大叔居然死了！”
“也难怪，他们刚到那山下，就发生了雪崩，凶多吉少。”
村民们议论纷纷，陶白歌恍若未闻的将最后一颗子弹装进枪夹，按照原本的时间线，雪崩发生的时间应该再晚一些，大自在这些村民回到村口时才发生，然而，陶白歌提前带胡子大叔他们找到了洞口，于是雪崩提前了。
不过也不妨事，雪崩提前并不影响剧情的进展，反而为她争取了更多的时间。
村长面露悲痛，但是作为领袖的她暂时压下了情绪，见陶白歌一直没有应话，以为是她亲眼目睹了所有人的死亡，心情不佳，不由得缓了眉眼，上前拥抱陶白歌道：“还好，你平安回来了。”
“嗯。”陶白歌因为突如其来的温暖浑身一激灵，这时的她才像是活了过来，轻轻笑了，抬手拍了拍村长的后背，又将她推开。
她在众人的註视下，来到石头面前，手指轻抚着他的脸颊，感受着指尖传来的体温，轻轻地舒了口气。
“真好，你还活着。”陶白歌对他微微一笑，随后还不等他说些什么，直接推开他，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抬手上膛开枪。
只听枪声过后，一个人倒了下来，那人背对着所有人，正是刚被系统附身准备逃跑的邓七。
所有人哗然，惊恐的向四处散开。连村长都不可置信的后退了两步，此时，站在陶白歌旁边的只有石头。
村长定了定心神，忙上前查看邓七的情况，她颤抖着手离开邓七已经没有脉搏的颈侧，抬头看向陶白歌道：“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就是，他是叛徒，想要救下这个村子必须杀了他。”陶白歌与她对视着淡淡道。
“这不可能！”村长起身扯住陶白歌的衣领，厉声道，“他这么久一直在我旁边，没有做出任何可疑的事。”
他当然没有做出可疑的事，他忠于村子，忠于他的家，但是没有办法，他是被系统选中的狼人。
陶白歌却没有解释，这个时候不管她解释什么都无用，反而浪费时间，她道：“想要救你的村子，就听我的，不要再管邓七，立刻带着阮星去驱赶蛊虫，再晚就来不及了。”
“救还是不救，这个选择权在你。”
村长的手颤了颤，神情犹疑，她看了看身后陷入茫然恐慌的村民，最终她还是选择相信先就村子。
她放开陶白歌的领子，指挥着村民进村：“大家都回家呆着，等我的通知，註意封好门窗，不要呆在角落，尽可能的远离所有虫，待蛊虫全部被驱赶出去后，我会挨家挨户告知。”
在村子的带领下，村民们陆续跟着往村子裏走，阮星在进村前回头看了一眼陶白歌，随后缓步跟上去，道：“你知道的，那样没用。”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微不可闻，风一吹就散了，但陶白歌还是听见她说了什么。
陶白歌没有回话，目送她进了村子。
她当然知道这样治标不治本，但眼下a村的大半人现在大雪下丧失了生命，此时想要达成两个村子和解的可能性近乎为零，她只能先解决蛊虫的燃眉之急，再集齐两个村子的人进行和解。
片刻后，她看向身旁的石头，问道：“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石头点头。
陶白歌身体一僵，扯了扯嘴角，道：“问吧。你想知道什么？”
石头见她强颜欢笑，皱了皱眉，低头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开，把手中握得死紧的枪拿走背到自己身上。
而后，将她的两只手都拢在一起，放在嘴边哈了哈气。
他道：“你很累了，想去哪裏休息？”
陶白歌难道他会问这个，呆楞了好一阵，才道：“你就想问这个？不问问我这些举动？”
她这一次循环，从最开始走剧情的时候的每一步都带着强烈的目的性，这一些如果放在一个普通npc眼中，或许并不算什么，但如果放在一个与她关系亲密的npc上，定会觉得非常奇怪。
她的表情呆呆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圆，看上去竟然有些可爱，石头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道：“我相信你。”
陶白歌眨了眨眼，一声轻笑从她的胸腔发出，随后笑意由眼睛传到了嘴角，她一把拍下石头的时候，笑道：“捏谁的脸呢？没大没小的小萝卜头。”
“才不是小萝卜头，我都已经成年了。”石头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反驳道，“要村长的孩子那样大的才是小萝卜头，小小软软的，一个什么事都不能做。”
“哦，什么事都不能做？”陶白歌弯了弯眼睛，凑上前，与他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轻声道：“那请问这位大萝卜头先生，你可以做什么呢？”
她的重音咬在了后半句的某个字上，说话间，温热湿润的呼吸喷洒在石头的唇角，石头瞬间便想到了在a村营地裏，逃离前的那个吻。
在那个吻之后，他们都没来得及温存，甚至能好好说一句话，也没有正式确认关系。
石头回想起了当时柔软的触感，脸瞬间又变得通红，一下子什么都忘了个干凈，他抓着陶白歌的手，磕磕巴巴道：“我们……诶？”
他话还没能说完，就又被陶白歌推开了，一下楞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陶白歌笑着看了他一眼，随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向林子的方向走去，边走边道：“想什么呢？这么关键的时候，在这谈情说爱。我可不想这种话，这么匆忙的说出来。”
“行了，你快去帮村长吧，现在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事了，你註意着阮星的安全就行。”
石头闻言一拍脑袋，对啊，现在可不是表白的好时候！
他问道：“姐姐你去哪？”
陶白歌道：“去和解。”说着和解，最后两个字却仿佛是咬着牙挤出来的，那架势活像要去砍人。
然而滤镜厚成一堵墻的石头丝毫没有察觉到，他又问：“那等你回来，就可以说了吗？”
陶白歌背对着她摆摆手，随后，便听到了某人的傻笑。
于是她也跟着笑出了声。
“传送，a村营地。”
之前他们逃离营地时，a村的人并没有全部追出来，所以还有一小半的人留在了营地中。
那一小半的人对陶白歌来说并不难对付，为了让两边的人能够和平坐下来说话谈判，她打算将人全部打包绑回去。
持续不断的循环，让她的精神非常疲倦，而且她能感觉到，如果再拖延下去，系统对于终极副本的掌控一定会逐渐加强，到那时，她再想像现在这样直接杀死系统便不容易了。
这一次循环是最佳时机，她得把握这个时机，防止再出现意外。
a村的npc不听话没关系，她就打到她们听话。
这是所有幼儿培育小游戏中，所有老玩家心照不宣的规定。
陶白歌站在a村营地前，活动了一番筋骨，想到这个规定，眼角又带了些笑意。
如果没记错的话，在她的新人考核副本中，迟风入原本就是打算用这个方法让还伪装成吴老师没有暴露身份的人偶大王交代教案的线索，可惜后来被她截胡了。
唔……不过后面他也过了一把戏瘾，算是补偿？
陶白歌准备好反手取枪，结果摸了个空。
“……”
某个小石头忘记把枪给自己了。
她无奈的笑了笑，罢了，在来到这个副本前，自己惯用的也不是枪。
“79，几点了？”
079道：“你们折腾了一晚，已经早上八点了。”
“好得很。”陶白歌食指轻放于唇，咧嘴一笑。
“用餐时间到，小朋友们，请保持安静哦～”
“呼——”
话音落下，连风都静止于林中，雪花在下，凝固在空中，所有的东西都停下了，林中再没有声音。
【嘀，宿主陶白歌成功使用幼儿行为守则一：用餐时间请保持安静。】
“79，走着，咱们去绑人！”
陶白歌撇开挡路的树枝向裏看去。
然而事情并非像她想的那样，营地中空无一人，她小心地打开那位妇人的木屋。
目入眼帘的只有，妇人与她的女儿的尸体。
怎么会这样？
陶白歌皱眉查看，这些人身上都带着青紫的斑，可见已经死去多时，身上没有伤痕，周围更没有打斗痕迹，不是他杀。
不是他杀，便是自杀，绝对不可能是冻死或者饿死，因为在木屋中还有剩余的木炭与食物。
可他们怎么会自杀？又自杀得毫无痕迹。
陶白歌快速打开其他木屋，无一例外，这些人都死了，且死相一模一样。
在找到最后一个人并确认死亡后，她缓缓站起身道：“79，这次循环的计划失败了。”
果不其然，她话音刚落，头顶便又传来了系统的声音。
【叮咚，因为副本boss石头与玩家陶白歌选择失误，产生蝴蝶效应，导致两村关系彻底破灭，作为惩罚，a村村民副本机制下全部死亡，经过审判，副本boss石头过错占据70%，为祸端“x”，请猎人立刻猎杀！】
【叮咚，检测到主线剧情无法达成，副本正在崩塌……】
在听到石头再一次被判为祸端“x”后，陶白歌直接气笑。
过错为70%，她想破了头，也没有想出那70%从何而来。
如果硬要说的话，那唯一的错误就是石头听从了陶白歌的话，选择带领村民回到村子裏，按照这么来计算，只要石头做出选择而产生的后果，就是他的错，副本和系统就会让作为猎人的陶白歌杀了他。
不光是系统，这整个副本，从头到尾都对石头抱着最大的恶意。
陶白歌根本不敢想，在没有玩家到来拯救石头的副本中，他是怎样一遍又一遍的循环下去？作为唯一清醒的boss，他要经历无数遍带自己长大的人死亡，他要失去他的家，看着刚出生不久的小萝卜头被活生生饿死在家中。
他在无限的循环裏不得解脱。
直到下一个成功来到终极副本并通关的玩家诞生。
“咕咕，那咱们现在怎么办？”079问道。
陶白歌看了看天色，突然觉得头痛得厉害，这是传送技能的副作用，她揉了揉眉心，脑中急转。
现在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在保证被针对的石头活下来的情况下通过副本？
她需要帮手，需要很多很多帮手，但在这裏没有其他玩家，更没有其他npc愿意听她的话做事。
什么情况下，他们会听自己的话？只有在有相同的目的下才会如此，可是没有人与她一致。
“嘶……”
头中越发疼痛，像有刀在裏面搅拌，她抱着头蹲下身痛呼出声，额头上满是冷汗。
079连忙找了些药物用在她身上，但只能起到微末的作用。
空中副本崩塌的警告不断响起，陶白歌强撑着站起身向林子外走去，每走一步就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突然，她的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如果说此时此刻有谁与她的目标最一致，那只有一个人。
她自己。
陶白歌看着天边，突然笑了，苍白的脸色也压不住她此时的兴奋。
渐渐的，她笑出了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痛快，甚至笑出了眼泪。
她知道该怎么通过副本了！
“别慌，慢慢来，咱们不急，下一次循环，我会给你们一个惊喜的。”
在她话音落下后，天边闪了一道微不可查的光。
陶白歌却没有理会，径直来到林边，静静地等待着。
她看着副本崩塌的进度，数着秒数。
终于，在副本崩塌到98％时，一道人影从裏面冲了出来。
那是在过去的循环线中，刚逃离林子的自己。
她笑着挥了挥手，道：“想来一个跨时空的合作吗？”
陶白歌张开手臂：“首先，杀了我。”
【叮咚，检测到猎人死亡，正在开启下一次循环。】
【叮咚，循环已开启。】
“哎哟，这天可真冷啊，我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陶白歌不动声色地撑起颤抖的身体，每一次循环都会让她的精神更加疲倦，此时，传送技能带来的副作用加上长久没能休息的疲倦，让她头痛得吐出来。
她轻轻向后靠在草棚的柱子上，接过胡子大叔递来的热酒，大口的喝了几口才停下，酒的温热与烈酒中酒精的作用让她好受了很多。
“这个鬼天气，干脆再冷点让a村的人全冻死算了，哎，好想吃腌肉啊。”
陶白歌听着这句听了说多遍的话，回想起来胡子大叔每一次死亡，竟有种物是人非的感慨。
鬼使神差的，她第一次接过了话茬：“很快就能吃到了。”
而后，她便在胡子大叔惊讶的目光中跳下了瞭望臺，并将079留在了村口。
因为她的提前离开，就不会与赶来村口的那条循环线的陶白歌自相残杀，将079留在村口，主要是有些事情需要他交代给那个陶白歌。
她清楚自己，按照自己的警惕性，那个陶白歌定然不会轻信，所以，此时出现副本中不可能有的079来解释，是最能让自己信服的。
陶白歌一路向村子裏面走，避开所有可能遇见石头的地方，来到了村长的家门前。
“咚咚。”她敲响了家门。
不一会儿，门被打开了一个恰好能站一个人的空隙，村长正拿着锄头，按照时间来算，她此时应该准备去挖院子裏的土查看蛊虫。
陶白歌道：“村长，您不用去挖土，我有一个驱除蛊虫的好方法，你想不想听？”
村长和之前一样，狐疑地打量着陶白歌，皱着眉回想村子裏是否有这么一个人。
“我平时不爱出门，您可能记不住我，不过我今天还和胡子大叔一起站岗了呢，你问一下胡子大叔说就知道了。”陶白歌道。
听见她今天和胡子大叔一起站岗，村长的戒备放下了些，也没问她是怎么知道蛊虫的，大约是胡子大叔往日裏和什么人都能聊起来，打听到了点消息。
村长将门彻底打开，道：“你先跟我进来吧。”
她带着陶白歌进了裏屋，就是熟悉的陈设，但是这次多了一个小孩。
那小孩看上去也就三四岁大，有些瘦，但看上去还算健康，陶白歌进去的时候，小萝卜头正抱了一个脸大的干馍馍啃着。
被冻硬的馍馍很硌牙，小萝卜头啃了半天也只用牙齿磨掉一点馍馍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