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臺上,
穆非正举着话筒侃侃而谈。
他长相英俊,气度出众,举手投足间自信而得体,
可见哪怕之前一直作为私生子被隐藏,
穆总也从没有放松对他的培养。
如今他一朝得势,正式成为穆氏的继承人,真可谓风光无限了。
如果黎双双没有亲眼见过他亲吻穆凯的侧脸,
恐怕也会感慨一句青年才俊。
但现在……
黎双双缓缓扶住额头,
精神恍惚地呢喃道:“是我瞎了吗……”
旁边的凌显默默地擦了擦喷出来的酒液,
嘴角抽搐地说道:“不是我们瞎了……是他们疯了!!!”
安艺灵掏出手机,
仔仔细细地辨认之前偷拍的照片,
她低头看一眼照片上亲吻穆凯的男人,
又抬头打量几下正在演讲的穆非,
坚定道:
“确诊了,就是德国骨科!”
黎双双也算是见多识广了,
在最初的震惊懵逼过后,很快就回过神来。
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严肃地说道:“两种可能。”
“第一,
老穆总被绿了,穆非其实不是他的孩子,所以这俩人勾搭在一起。”
“第二,穆凯和穆非明知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也还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在一起了。”
凌显神情覆杂地感慨道:“不管是哪种可能……都挺逆天了!”
安艺灵扯了扯嘴角,
说道:“两种可能性的最大受害者……都是老穆总,我都有点心疼他了。”
此时,
穆非的演讲刚好结束,臺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穆非优雅地朝臺下鞠了一躬,
施施然退场了。
黎双双立刻把手裏的酒杯随便一放,拉着两个发小便跟了上去,“走,探一探到底是什么情况!”
安艺灵睨着好友,表情颇有些一言难尽:“你不会要把算命的那套用在人家身上吧?”
黎双双已经跟两个发小坦白了自己“会算命”的事,当然,用的还是当初敷衍陆骁的那套说辞。
黎双双的目光紧紧追随着穆非,随口应道:“我算得可准了,只要给我个机会接触穆非……就能把所有事情都搞清楚!”
他们远远地坠在穆非身后,却发现他并没有跟人社交寒暄的意思,而是径直远离了人群。
穆非上了电梯,穿过一条长廊,拐过几个转角,黎双双都险些跟丢他,才终于停在一处隐秘的露臺前。
露臺裏有个人正歪歪扭扭地靠在躺椅上,旁边的桌子上摆放着许多空酒瓶,他本人则一副醉醺醺的样子。
穆非拉开露臺的门,径直走到那个醉汉旁边,他半蹲下身体,笑着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然后将他手裏的酒杯夺走,似乎在叮嘱他“少喝点”。
穆非又跟醉汉说了几句话,但都没得到回应,最后他似乎也觉得无趣,便起身离开了。
“我们继续追吗?”凌显小声询问道。
黎双双的目光没有再追随穆非,而是若有所思地落在露臺上的醉汉身上,她摇了摇头,“不用管穆非了,直接去找他,就能明白一切了。”
虽然因距离太远而看不太清楚,但黎双双还是凭借过人的视力认出来了,那个露臺上的醉汉就是穆凯。
比起精神奕奕的穆非,当然是醉得不省人事的穆凯更好接触读记忆了。
黎双双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直到露臺上那个人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睡死了,她才小心翼翼地准备靠近。
安艺灵和凌显紧张地跟在她身后,黎双双却对他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在远一点的地方等待。
三个人一起行动的话动静太大了,很容易暴露,万一出什么意外,逃跑时都碍手碍脚的。
黎双双一个人缓缓靠近露臺,轻手轻脚地拉开门,在穆凯身边站定。
黎双双低头打量着穆凯,心裏的震惊更浓。
一段时间不见,穆凯的变化实在很大,这消瘦得吓人的身板,还有苍白无生气的脸色,看得黎双双心惊肉跳的。
“该不会是受到打击太大,气病了吧……”黎双双若有所思地嘀咕道。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手掌贴在穆凯的心口,专註地读取着他的记忆。
从穆凯的记忆裏可以得知,他最近着实不好过。
自从被老穆总在医院裏抓了个现行之后,穆总就对这个儿子失望至极。
穆总雷厉风行地查清了穆凯这些年的感情生活,在看到那一长串的开房名单以及各种同性派对时,老穆总差点气厥过去。
他骨子裏是个极传统的男人,见儿子如此荒唐,根本没过多犹豫,直接放弃了这个儿子。
反正他还有一个同样优秀的儿子,既然穆凯上不了臺面,那就换一个儿子捧。
被宣布撤职的那天,穆凯跪在地上祈求父亲原谅他,还指天发誓说自己以后一定会改。他很快就会找个女人结婚生子,过正常的生活。
然而穆总只是嫌恶地睨着他,一脚将其踹开,怒骂道:“你以为老子是傻逼吗?狗都改不了吃屎,你能戒得了男人才怪呢!你就别去祸害人家姑娘了!”
说着便不容置喙地将穆凯逐出了家门。
穆夫人哭天抢地,却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穆凯被扫地出门后,整个人落魄t又消沈,每天都借酒消愁,直到有一天,他在酒吧喝酒的时候,撞上了他那个私生子弟弟。
那个叫穆非的私生子此时前呼后拥,端的是风光无限。明明前不久还是个阴沟裏的私生子,现在却一跃踩在了他的头上。
穆凯神情阴鸷地盯着不远处笑得灿烂的男人,一把捏碎了手裏的酒杯,任凭掌心被扎得鲜血淋漓。
然后……穆凯就开始了他的“报覆”。
而他报覆的思路竟然是勾引穆非!让他爸引以为傲的另一个儿子也变成同性恋!
记忆读取到这裏时,黎双双嘴角微抽,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穆凯的脑回路。
更离谱的是……穆凯还真特么成功了!
穆非当然知道穆凯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可是,在穆凯故意接近甚至勾引他的时候,穆非居然一点都不抗拒,还很快就沦陷其中了。
从穆凯的记忆裏,黎双双实在看不出穆非接受这段感情的原因。
难道是他从小一直嫉妒哥哥能光明正大得到父亲的宠爱,如今看到哥哥在自己身下,心理上十分痛快?
黎双双神情覆杂——这实在很难评。
不过……穆凯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呢?
他已经把穆非勾引到手了,那么打算什么时候让他们的亲爹知道这个噩耗呢?
黎双双心不在焉地摸着穆凯的心口,表情有些煎熬。
谁懂她看到穆凯和各种男人上床的记忆时的心情……她都是瞇着眼睛快速略过。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从穆凯的记忆裏看到一张检查报告单时,黎双双的神情瞬间凝固了。
过了一会儿,她搭在穆凯心口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黎双双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收回手,站起身,轻手轻脚地向露臺门走去。
就在她即将离开露臺时,一只飞鸟突兀地落在露臺上,它扑棱翅膀的声音让黎双双吓了一跳,也同样吵醒了穆凯。
穆凯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因为角度问题,一下子就发现了露臺上鬼鬼祟祟的黎双双。
穆凯瞬间坐直了身体,他死死盯着黎双双,眼睛裏射出仇恨的冷光。
“黎双双……”穆凯看着瘦弱不堪,可在恨意的驱使下竟然爆发力十足,猛地扑向了黎双双。
黎双双暗骂一声“倒霉”,也不用担心吵醒穆凯了,直接冲出露臺拔腿狂奔。
逃跑路上,她还顺手拽上了安艺灵和凌显。
安艺灵踩着高跟鞋艰难奔跑着,面上全是生无可恋:“我说……咱们仨一起狂奔的这个剧情,为什么这么熟悉呢?!”
凌显回头看一眼面色狰狞、紧追不舍的穆凯,跃跃欲试地说道:“双双,你看他那个细狗样儿,我一只手就能摁住他,咱们跑啥呀?”
安艺灵一边喘气一边附和:“就是啊,咱们三个人还能打不过他?”
“闭嘴跑就是了!”黎双双低声喝道。
“打得过他有什么用?万一他咬我们一口,我们就都完蛋了!”
闻言,安艺灵和凌显都楞住了。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察觉到了黎双双话语中的深意,当下也不敢口嗨了,只顾着闷头往前冲。
黎双双面色紧绷,一点儿都不敢松懈,踩着高跟鞋都能健步如飞,也是靠着多次逃跑经验练出来了。
她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一眼穆凯,被他目光中的阴狠之色吓到,又赶紧加快了脚步。安艺灵和凌显也一样不敢懈怠。
几人追赶之间,不知不觉就跑到了举办宴会的大厅裏。
宴会厅裏人多,凌显一不小心跟一个服务生撞上了,对方托盘裏的酒当即就碎了一地。
这裏闹出的动静太大,立刻吸引了全场人的註意力。
老穆总本来正带着穆非跟人谈笑应酬,听到乱声后循声看去,在看清黎双双的那一瞬间,他脸色骤变。
穆总阴沈着脸叫来安保人员,低声呵斥道:“把那几个人给我赶出去!这裏不欢迎他们……”
穆总话音未落,身旁的穆非就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哥?”
老穆总楞了一瞬,一转头看见那个早已被赶出家门的大儿子,脸色顿时更黑了,“把那个不孝子一起赶出去!谁准他进来的?!”
然而奇怪的是,当安保人员向黎双双他们靠拢时,他们的脸上竟浮现出庆幸之色。
“快快快,赶紧把他制住,小心别被他咬了!”黎双双正想指挥那几个保安去抓穆凯,没想到自己却被制住了。
当被钳住双手的时候,黎双双一脸懵逼,直到看见穆凯毫无阻碍地朝她冲过来,她才有些慌了。
穆凯神情狰狞,冲上来就要掐黎双双的脖子,“贱人,都是你们害了我……”
凌显和安艺灵手忙脚乱地去躲保安的钳制,他们想去帮黎双双,但实在分身乏术。
危急关头,穆凯突然被人踹飞出去好几米远。
沈砚麒沈着脸赶来,先是一脚踢飞穆凯,然后转身狠狠瞪了眼那几个保安,“松手!”
沈砚麒一把将黎双双薅到自己身后,反手把那几个保安全推开了,那动作简单粗暴,再配上那张阴沈凌厉的臭脸,吓得周围的人都诺诺不敢言。
“穆总,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今天你要不给个解释,我就把你这场子砸了!”沈砚麒冷冷逼视着老穆总,说出的话毫不客气,张狂任性得让人侧目。
黎双双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又默默地看了眼沈砚麒的背影,心裏默默吐槽了一句:
果然还是那个一点就炸的狗脾气。
啧,要不是他家世好,估计早就被人套麻袋了。
因为沈砚麒家世好,哪怕他这么不给穆家面子,老穆总也只能忍着怒气,笑脸相迎地说道:“沈少爷,您误会了,因为这几个人在闹事,所以我才……”
“闹个屁事!”沈砚麒皱着英挺的眉,满脸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明明是你那个蠢儿子在闹事!”
沈砚麒当然认识穆凯,也对穆家裏那些弯弯绕绕心知肚明。他毫不客气地冲着穆凯扬了扬下巴,“把他一个人丢出去。”
沈砚麒作为豪门圈裏家世最顶级的那一拨人,简直张狂得没边儿了,直接反客为主,使唤起了穆家的保安。
关键是穆总还必须得给他这个面子。
穆总强压着心裏的怒火,只能选择性地无视了黎双双那群人,转而吩咐人把穆凯带走。
穆非一直安静地跟在父亲身后,此时便主动站出来,弯身扶起摔在地上的穆凯。
不知情的人看了这一幕,恐怕会讚扬一句“兄友弟恭”。
穆非搀扶起倒在地上的穆凯,低声询问道:“没事吧?”
穆总只嫌恶地瞥了这个大儿子一眼,就摆摆手无情地说:“让他滚,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穆凯原本正躬身捂着肚子,听到自己父亲的话后,立刻抬头狠狠地瞪向他。
穆凯一把甩开穆非的手,恶声恶气地质问道:“你现在很得意吧?”
穆非被他推开后也不生气,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穆非笑得礼貌而温润,那双眼睛裏却是跟穆总一样的凉薄,他微微勾唇,似乎很享受这种俯视哥哥的感觉,淡淡道:“哥,别闹了。”
穆凯死死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间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他嗓音嘶哑,状若疯癫,整个宴会厅的人都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他,窃窃私语地八卦着穆家的那些事。
穆非显然不太喜欢成为众人的谈资,当下眸光一寒,冷冷瞥了眼保安,示意他们赶紧将人拖走。
就在这时,穆凯突然间诡异地笑了起来,他抬高了嗓音,字字清晰地说道:“我确诊艾滋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