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起开学典礼结束后有可能会去参观机甲仓库的事情,这本来也是早就知道的事儿,于夏却突然灵光一闪,发现了某个被自己忽略的点。
回想起上一段循环结束的时间点,恰恰发生在自己登进烈凰驾驶舱,即将进行神经连接的前一刻。
这会是巧合吗?
当年蝶澜星的大祭司也擅长迷惑精神,往往能使目标如同庄周梦蝶般度过虚假一生,周而覆始,永无止境。
但那些幻象都是从出生开始,以死亡结束,并不会突兀地在某个节点强行回到最初。
这让于夏忍不住猜想,是不是有某些必不得已的原因,所以落星石才要将自己这第三辈子的人生经历从中间掐断?
比如……防止她与烈凰机甲真正接触?
于夏清楚记得深陷这个空间之前,自己正坐在驾驶舱裏,唐言还在耳边说着骚话,他们双方之间也保持着精神上的契合连接。
如果唐言也被拽进来了……
于夏蹙眉沈思一瞬,从抽屉裏取出个人终端,给【宇宙级宅机】发了一条消息。
现在的她自然清楚,这位与自己相识多年的网友,就是在蝶澜星战役身死后变成了3s机甲智能、又因为融合时的冲击忘记一切的唐言。
他们能在茫茫星网遇上,并迅速发展为志趣相投的好友,也不知该说是缘分还是见鬼的默契。
宅机不愧是宅机,常年泡在网络裏的他,没过几秒就回覆了信息。
“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哲学问题了?”
于夏:“你别管,先回答我。”
宅机:“回答我对这个世界的看法?”
于夏:“嗯。”
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主要是想知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不像是真的,我们其实有可能在做梦?”
宅机:“……”
聊天界面那头安静了好一阵子。
连菲丽丝都停下了嘴,疑惑于夏怎么盯着悬浮光幕发呆,就在这时,宅机终于憋出来一句:“小说电影游戏都当不得真的……”
光幕嗡一声灭了。
于夏面无表情关闭对话,决定不再进行这种无意义的试探,以免被对方鄙视智商。
反正还有机会。
到仓库禁地进行参观,她与烈凰机甲之间的距离只隔着一扇窗户,而过往经验证明,那些传闻高强度高抗性的玻璃防爆层并非无法突破。
接下来的发展果然和上一段循环是相同的,也与于夏记忆中的情景重迭起来。
落星石所制造的精神空间还原程度十分之高,就连去往机甲仓库的校车上,坐在前后左右的同学都没有变过。
到达目的地以后,于夏在第一批参观队伍裏,沿着戒备森严的廊道走了好几分钟,才终于进去了访客室。
熟悉的机甲映入眼帘,她的视线从驾驶舱慢慢下移,落在机甲阴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人形上。
尽管看不清脸,她也觉得对方是在望着自己,仿佛已经等待了很长时间。
于夏对宅机说:“打开舱门,我要跳了。”
没来得及看到终端接收的n个问号,她深吸一口气,伴随着落星石音律渐响,面前的玻璃开始剧烈震颤起来,并在某个瞬间如同蛛网般碎裂。
后方传来学生的尖叫和大喊。
而于夏就像是乘风而起般,在无形力量的托举下飘到空中,转眼间去到烈凰机甲驾驶舱的外围。
舱门没有动静,似乎惊呆了。
于夏眉头紧皱:“你在干什么?快开门!”
整个仓库禁地警报齐鸣,无数炮口自墻体探出,从四面八方对准正中央的机甲,俨然是如临大敌的架势。
舱门在这一刻终于打开。
于夏立刻飘身而入,就算她觉醒了异能力,也不代表可以硬扛这些枪林弹雨的洗礼。而一旦被击中了要害,难说现实世界的身体会不会受到波及。
“你你你怎么……”宅机有些结巴了,显然有些没反应过来。
于夏:“赶紧跟我进行神经连接。”
宅机:“我我我……”
“别磨唧了!”于夏一把奔向操作臺,手动打开连接装置,“又不是第一次,怎么还整得跟个纯情少男似的!”
宅机:!!!
堂堂传奇3s机甲的搭载智能,此刻被“纯情少男”四个字震惊得近乎石化。
与此同时,又有某些隐秘的东西在他脑海裏蠢蠢欲动,如同发芽抽叶的种子,随时要破土而出。
于夏没有理会搭檔的内心变化,她抓紧每一秒钟的时间,在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发起攻击前成功进行了连接。
契合度迅速跃升至99.875%,完美隐藏在机甲能源区最深处的矿石晶体迸发出耀目光芒,驱动着这具曾经所向披靡的庞然大物从沈眠中苏醒。
于夏的心弦高度紧绷。
她在赌,赌自己猜得对不对。
如果通过这种方式不能够打断循环,那么她就要想办法破解当前剑拔弩张的敌对状况。
所幸在下一瞬间,视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论是蓄势待发的炮口,还是震耳欲聋的警报,以及那些闪烁不断的刺眼红光,全都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深蓝空间。
无数亮银色的丝线交错缠绕,构成一副看似没有规律、却能从中感受到庄严肃穆的立体画卷。
于夏难免有些楞怔。
直到耳边响起某机甲智能含着几分笑意的低沈嗓音。
“夏夏,你刚才好主动啊。”
“这么主动,我都差点要招架不住了。”
于夏如遭雷击,心想我就是进行机甲连接而已,你怎么可以说得这么暧昧?
“不过我也不是那种非得哭喊打闹的人,只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可要好好对我负责才行……”
明明是回荡在驾驶舱裏的立体音,于夏却总觉得对方是在自己耳边呢喃,甚至能感觉到呼出的温热气息轻轻拂过肌肤。
这让她莫名有些紧张,尤其是唐言含糊不清的措辞,几乎是立刻让她联想到曾经做过的几次荒唐梦,脱口而出道:“你你你在说什么……”
“这不是很好懂吗?”唐言的音调微微拉长,说这话时甚至有几分缱绻意味——
然后突然一本正经道:“你把我开到了这样鸟不拉屎的地方,可不得把负责把我带回去么?”
于夏:“……”
“怎么不出声了?唔,让我想想,你不会以为我说的是……”
“啊啊啊你给我闭嘴!”